屋子里,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,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子寒意。
沙盘边,几个男人的影子被火光投在墙上,扭曲,摇晃。
没人说话。
赵大头他们刚刚领了命令出去,屋里只剩下江宸和几个核心的伍长,还有裴宣。
那股子大战来临前的死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张须陀是名将。”
江宸开口了,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。
“但他也是人。”
他拿起一根枯树枝,在沙盘上轻轻划过。
“他打了一辈子胜仗,赢的太多,就容易忘了一件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跟着那根树枝移动。
江宸抬起眼,看着他们。
“忘了该怎么输。”
王老三的嘴唇动了动,脸上那股子惊恐还没完全褪去。
“头领,可咱们……咱们就这五十个能打的兵。”
他比划了一下。
“他张须陀带来的人,怕不是有几百上千?真要被他摸进寨子里,咱们这点人,还不够他塞牙缝的。”
“谁说要跟他硬拼了?”
江宸反问。
他的树枝,重重地戳在了那条通往山寨的,狭窄的谷道上。
“咱们的战场,不是寨门。”
“是这条路。”
“这条三里长,进得来,就未必出得去的,要命的路。”
赵大头盯着那条路,眼神里冒出凶光。
“头领,你说,怎么干!”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裴宣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首领,此事,不止是薪火营的事。”
他的声音,清朗而坚定。
“学生可去动员全寨妇孺。她们虽不能上阵杀敌,却能搬石运木。”
他指着沙盘上,谷道两侧高耸的绝壁。
“在这两侧,备下滚木擂石。官兵一入谷,便让他们尝尝,什么叫天罗地网。”
江宸看了裴宣一眼,点了点头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。
这不是一场兵对兵的厮杀。
这是整个薪火寨,为了活下去,对入侵者发起的,不死不休的战争。
“好。”
江宸的目光,重新回到沙盘上。
他的眼神,变得专注,锐利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正在开来的,黑甲的洪流。
思想熔炉,全力推演!
无数种可能,在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,又被一一否决,重组。
最后,他拿起一颗代表斥候的小石子,放在了谷口的位置。
“猴子。”
“在!”
“你带十个跑得最快的,去谷口。记住,只骚扰,不接战。”
江宸的树枝,在谷口画了一个圈。
“用弓箭,用石块,用你们所有能想到的法子,去骂他们,去羞辱他们。把他们的火气,全都给老子勾起来!”
“让他们觉着,咱们就是一群不成气候的山匪,一冲就散。”
“然后,把他们的先锋,给老子一点一点,钓进这条谷里!”
猴子的眼睛亮了。
“头领放心!论骂人,俺还没输过!”
江宸的树枝,顺着谷道,向内移动了一里。
他指着两侧的崖壁。
“等他们的先锋,进来一半。裴先生准备的东西,就从天上掉下来。”
他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“不用想着砸死多少人,只要一样东西。”
“堵死他们的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