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力不支的人,被换下。
薪火营的士兵,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他们不看敌人的眼睛,不理会对方的咆哮。
他们只听赵大头的口令。
举盾,顶住。
出矛,刺杀。
后退,换人。
简单,机械,却高效得令人发指。
罗士信身边的亲兵,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
从几十个,变成了十几个。
又从十几个,变成了最后三五个。
他们的士气,在一次次徒劳的冲击中,被消磨殆尽。
他们的体力,也在这种无望的攻坚中,迅速流失。
罗士信的呼吸,开始变得粗重。
他挥刀的速度,慢了下来。
他额头的汗水,混着血水,流进眼睛里,一片刺痛。
他看着眼前这面墙,心中,第一次涌起一股无力感。
这不是战斗。
这是在用血肉之躯,去撞一座山。
山巅之上。
江宸一直静静地看着。
他的手,始终没有放下。
他在等。
等那头猛虎,露出疲态。
等那股子锐气,被彻底磨平。
现在,时机到了。
就在罗士信因为体力不济,劈出一刀后,动作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滞时。
江宸的眼睛,猛地眯起。
他举起的右手,向前,重重一挥。
“薪火营!”
赵大头接到了信号,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发出了最后的,总攻的命令。
“向前!”
“咚!”
那面一直被动防御的盾墙,第一次,主动向前,踏出了一步。
只一步。
整个山坡,仿佛都随之震动。
那股子排山倒海般的气势,让仅存的几个隋军亲兵,肝胆俱裂。
罗士信的心,也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想后退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突刺!”
赵大头的吼声,如同死神的宣判。
盾墙之后,整整三排,近三十根短矛,不再是轮番攻击。
而是无分彼此,在同一时间,从盾墙的每一个缝隙,每一个角落,如一片瞬间炸开的钢铁森林,朝着前方一米内的所有活物,狠狠刺出!
那是绝杀的一击!
是避无可避,挡无可挡的,集体意志的碾压!
罗士信的瞳孔,缩成了针尖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无数的矛尖,在他眼前,急剧放大。
他想举刀去挡,可他只有一把刀,一双手。
他能挡住一根,两根。
却挡不住这来自四面八方,铺天盖地的死亡。
“噗!噗!噗!噗!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,密集得像雨打芭蕉。
罗士信的身体,剧烈地一颤。
他低头。
看见自己的胸膛,腹部,大腿……被七八根短矛,深深地贯穿。
鲜血,顺着矛杆,汩汩流出。
他手中的长刀,“哐当”一声,掉在了地上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可涌上喉头的,只有大口的鲜血。
他抬起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冰冷的,依旧整齐的盾墙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了疯狂,没有了愤怒。
只剩下,浓浓的,化不开的,不解和茫然。
他想不明白。
自己,怎么会输给这样一群,连兵都算不上的,农夫。
身体,轰然倒地。
随着主将的倒下,那最后几个亲兵,也彻底崩溃了。
他们扔掉手里的兵器,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整个山谷,那震天的喊杀声,渐渐平息。
取而代之的,是死一样的寂静。
所有残存的隋军士兵,都呆呆地看着那个倒在山坡上的身影。
他们的战神,死了。
他们最后的希望,破灭了。
不知是谁,第一个扔掉了武器。
“当啷。”
清脆的声音,在寂静的山谷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仿佛一个信号。
“当啷!当啷!当啷!”
兵器落地的声音,此起彼伏,连成一片。
数百名隋军,垂着头,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,跪满了整个谷道。
赢了。
王老三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从地上跳了起来,振臂高呼。
“赢了!我们赢了!”
整个薪火寨,在短暂的沉寂之后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
人们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,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俘虏,又哭又笑。
“头领!发了!咱们发了!”
赵大头兴奋地跑到江宸面前,指着那些精良的铠甲和武器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“这么多好刀好甲!还有这几百个俘虏!咱们薪火寨,这下人强马壮了!”
江宸没有说话。
他走下山坡,来到罗士信的尸体旁。
他蹲下身,看着那张年轻而不甘的脸,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,他站起身,目光,缓缓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,垂头丧气的俘虏。
他们的眼神里,是麻木,是恐惧,是没有了未来的空洞。
裴宣走了过来,他的脸上,也带着胜利后的激动。
“首领,此战大获全胜!张须陀断了一臂,这个冬天,我们当可无忧了。”
江宸的目光,依旧停留在那些俘虏身上。
他轻轻地,说了一句。
“三百张嘴,不好养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头。
“五百张,更不好养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