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里涌出大股的鲜血,身体,被长矛高高挑起。
程咬金下意识地伸手,接住了那个还带着铁牛体温的水囊。
他看着那个从小就跟着自己的汉子,在半空中,无力地垂下了头。
“啊――!”
程咬金虎目圆睁,眼角迸裂,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长啸。
那啸声里,是无尽的悲愤,是冲天的绝望。
他拧开水囊,却没有喝。
他走到一个腹部中箭,肠子都流了出来的小兵面前,将水,缓缓倒进他干裂的嘴里。
“喝。”
他又走到另一个被砍掉一条腿的汉子面前。
“喝。”
一个,又一个。
一袋救命的水,被他分给了最重伤的几个弟兄。
轮到他自己时,水囊里,只剩下最后几滴。
他将水囊狠狠摔在地上,举起了手中的宣花斧。
斧刃,对准了山下,那片黑色的,涌动的人潮。
“兄弟们!”
他的声音,不再嘶吼,反而平静了下来。
那是一种,看透了生死的平静。
残存的几十个瓦岗士兵,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看向了他们的主将。
“援军,不会来了。”
“李密那狗贼,巴不得我们死在这里。”
“降,也是死。”
程咬金咧开嘴,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可咱们,是瓦岗的兵!是翟大龙头带出来的兵!”
他用斧子,指向山下。
“跟俺老程,冲下去!”
“杀一个,够本!”
“杀两个,赚一个!”
“黄泉路上,咱们再他娘的摆一桌!不醉不归!”
短暂的死寂之后。
“吼!!”
几十名残兵,被程咬金那股子顶天立地的豪情,彻底点燃。
他们扔掉了手里破烂的盾牌。
他们扶起了身边还能动的兄弟。
他们举起了手中最后一寸断刃。
用最后的力气,发出了人生中,最响亮,也最决绝的咆哮。
“杀一个够本!杀两个赚一个!”
“跟将军一起!杀!”
程咬金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翻身上了一匹同样遍体鳞伤的战马,将那对沉重的板斧,横在胸前。
“驾!”
他一马当先,朝着那片钢铁丛林,发起了决死的冲锋。
几十名残兵,紧随其后。
他们组成了一个小小的,却无比锋利的箭头。
目标,是与敌人,同归于尽。
山下的隋将,看着这群主动冲下来送死的疯子,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冷笑。
“弓箭手准备!”
“给我把他们,射成刺猬!”
就在程咬金即将冲入隋军阵中,就在隋军的弓箭手,即将放出夺命之弦的瞬间。
异变,陡生!
轰隆――!
一声奇异的,沉闷的,如同九天惊雷般的爆响,毫无征兆地,从隋军的后阵,猛然炸开!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!
那声音,密集,而诡异。
完全不同于他们听过的任何一种声响。
隋军整齐的后阵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成片的惨叫声,和巨大的混乱,冲天而起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敌袭!是敌袭!”
“后面!敌人在我们后面!”
程咬金猛地勒住战马。
马蹄在距离隋军阵前不到十步的地方,刨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。
他惊愕地抬起头,越过前方严阵以待的隋军,望向那片骚乱的源头。
那里的天空,为何一片血红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