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学堂,一股浓郁的草药味传来。
那是一排更长的建筑,门口挂着一个木牌,上面用红色的颜料,画着一个大大的十字。
“这里,是薪火寨的医馆。”
江宸推开一扇门。
里面,是一张张整齐的床铺,许多在昨日战斗中受伤的士兵,正躺在床上。
有薪火军的,也有……瓦岗军的降兵!
几名穿着白布褂子的女人,正端着药碗,小心翼翼地给他们喂药,清洗伤口,更换绷带。
没有打骂,没有歧视。
一名瓦岗降兵,因为疼痛而呻吟。
给他换药的那个年轻姑娘,非但没有不耐烦,反而轻声安慰他。
“忍着点,伤口不发炎,很快就能好起来了。”
看到这一幕,秦琼身后的几名瓦岗降将,眼眶瞬间就红了!
他们想起了自己那些受伤的袍泽!
在瓦岗,受了伤,要么等死,要么自生自灭!
何曾有过这等待遇?!
单雄信死死攥着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的心,乱了。
彻底乱了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的一个大广场上,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数千名降兵,被集中在那里。
一个高台,已经搭好。
一名断了胳膊的薪火军老兵,被战友搀扶着,走上了高台。
他拿起一个铁皮做的喇叭,环视下方。
他的声音,沙哑,却充满了刻骨的仇恨!
“俺叫王二麻子!俺是冀州人!”
“俺爹娘,就是被杨广修运河给累死的!”
“后来,俺们村的地,被一个姓崔的士族老爷全占了!交不起租子,俺妹子就被活活打死了!”
“俺活不下去了,才上的瓦岗!”
“俺以为,跟着魏公,能有条活路!能报仇!”
“可结果呢?”
王二麻子猛地一脚,跺在高台上!
“结果,俺们在前面卖命!李密在后面吃香喝辣!”
“俺们啃着沙子饼,他赏给亲信的,是白花花的米面!”
“昨天!俺亲眼看着!督战队的刀,砍向了俺们自己人!”
“俺就想问问!”
他赤红着双眼,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!
“这他娘的,算哪门子的替天行道!”
“这天下!凭什么就该是他们那些王侯将相,士族门阀的!”
“凭什么!”
这一声质问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每一个降兵的心里!
也狠狠砸在了秦琼和单雄信的心里!
广场上,死一般的寂静之后,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!
“凭什么!”
“反了!干他娘的!”
“薪火寨给俺们分地!俺就给薪火寨卖命!”
看着那一张张被点燃的,充满仇恨与希望的脸。
秦琼长长地,长长地,吐出了一口气。
他转身,不再去看那场诉苦大会。
他看着江宸,眼神中,再也没有了审视与怀疑。
只剩下,深深的震撼与折服。
……
参观结束,江宸将众人领进一间干净的屋子。
他亲自为众人倒上热茶,然后坐下。
屋内,一片死寂。
单雄信低着头,一不发,像一头斗败了的狮子。
许久,江宸缓缓开口。
他的声音,打破了沉默。
“诸位将军。”
“现在,你们觉得,谁,才是真正的天下正道?”
话音落下。
秦琼猛地站起身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对着江宸,郑重其事地,躬身,抱拳,一揖到底!
“秦琼,愿为主公效死!”
连最顽固的单雄信,身体也猛地一震,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。
江宸笑了。
他看向裴宣。
裴宣心领神会,上前一步,声音沉稳。
“主公,众将归心,大局已定。”
“接下来,是否可以对所有降兵,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……”
“思想改造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