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都郡,市中心广场。
人山人海,却死寂一片。
空气里,漂浮着一股紧张到发臭的味道。
高台之上,崔氏七公子崔杰,跪在那里。
他的胳膊被简单包扎过,华贵的丝绸袍子沾满了泥土,脸上却没有半点恐惧。
反而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轻蔑。
他扫视着台下那一张张麻木而畏缩的脸,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。
一群贱民。
一群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的蝼蚁。
谁敢出来作证?
谁敢?!
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,崔民干领着一众士族乡绅,悠闲地品着茶。
他们看着台下那压抑的场面,脸上全是胜券在握的从容。
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民心。”
“一群养不熟的狗,给他们骨头,他们会摇尾。用鞭子抽,他们就只会呜咽。”
“那个江宸,还是太年轻了。”
……
“咚――!”
一声鼓响,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。
裴宣手持鼓槌,走上高台。
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崔杰,而是环视着台下数万双眼睛。
“今天,我们不叫公审!”
裴宣的声音,通过铁皮喇叭,传遍了整个广场!
“我们叫,诉苦大会!”
“有冤的,上来诉!”
“有苦的,上来讲!”
“薪火军,给你们撑腰!”
说完,他走下高台,亲自扶起人群最前方,那个被崔杰踹翻在地的卖炊饼老汉。
“老人家,你先来。”
老汉的身体,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他浑浊的双眼,下意识地瞟向人群中几个目光阴冷的管家,双腿一软,差点又跪了下去。
广场上,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茶楼上,爆发出压抑的哄笑。
崔杰脸上的讥讽,更浓了。
就在这时。
高台帅位上,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宸,动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亲自端起一碗清水,走下高台,递到了老汉的面前。
动作很轻,很稳。
那双眼睛,平静地看着老汉,没有任何催促。
老汉的身体,猛地一僵!
他看着眼前这碗清水,又看看那张年轻却让人心安的脸。
他想起了自己那被活活打死的儿子。
他想起了自己那被抢走后,再也没见过的孙女。
他想起了这几十年来,受过的所有屈辱和血泪!
死就死吧!
“哇――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嚎,猛地从老汉干裂的喉咙里爆发出来!
他一把推开那碗水,双膝重重砸在地上,不是对着江宸,而是对着全城百姓!
“我不是人!我是畜生啊!”
老汉用拳头,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,哭得撕心裂肺!
“三年前,就是这个畜生!”
他血红的手指,猛地指向台上的崔杰!
“他看上了我那刚满十五岁的孙女!光天化日!当街就抢!”
“我儿子去拦,被他的家丁活活打断了腿!拖回去,没过三天,人就没了啊!”
“我那可怜的孙女……至今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!”
“我去找崔家理论,被他们打断了另一条腿!扔进了臭水沟!”
“他们说,能看上我孙女,是我家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