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宸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魏征的心上!
他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整个世界观,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,碎裂!
他手中的毛笔,“啪嗒”一声,掉落在地,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,他却浑然不觉!
他张着嘴,脸色煞白,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!
疯了!
这个年轻人,简直是疯了!
他这是要与天下所有的王侯将相,所有的世家门阀,为敌啊!
这已经不是造反了!
这是要掘了所有人的祖坟!
与魏征的惊骇欲绝不同,裴宣的眼中,却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,璀璨夺目的光!
他浑身的血液,都在沸腾!
他终于明白了!
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委员长口中那个“新世界”,究竟是什么!
“委员长!”
裴宣猛地上前一步,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!
“我明白了!”
“我们檄文的核心,不是‘伐无道,诛暴君’!”
他拿起另一支笔,在那张白纸上,重重地写下了八个字!
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!”
不!
裴宣又划掉了这八个字!
不对!这句话,还是为了自己当王侯!
他的脑中,电光火石!
江宸那番惊世骇俗的论,与《薪火纲领》上的思想,在这一刻,彻底融会贯通!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,一字一句地吼了出来!
“我们的核心,是――”
“天下主权,在民!”
死寂!
魏征那剧烈颤抖的身体,瞬间僵住!
他呆呆地看着裴宣写下的那五个字,感觉自己的天灵盖,都要被这股惊世骇俗的思想给掀飞了!
主权……在民?
民,怎么可以有权?!
“对!”
江宸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,眼中满是激赏!
“就是这五个字!”
“这天下的主宰,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!不是虚无缥缈的神佛!”
“而是每一个,用自己的双手,去耕作,去劳动的,普普通通的百姓!”
“这,就是我们薪火军,与古往今来所有起义军,最根本的不同!”
“这,就是我们埋葬那个旧世界,最锋利的武器!”
找到了!
魂,找到了!
那一夜,议事厅的灯火,彻夜未熄。
魏征从最初的惊骇,到挣扎,到辩论,最后,是彻底的折服。
他扔掉了自己所有的引经据典,将自己对法理的严谨,全部投入到了这场前所未有的思想锻造之中。
而裴宣,则彻底化身为江宸思想的“转译者”。
他用这个时代最锋利,最具有煽动性的文笔,将江宸那些超越千年的革命理念,一点点地,打磨成一柄足以刺穿旧世界心脏的绝世凶器!
三天!
整整三天三夜!
当第一缕晨光,照进议事厅时。
一份墨迹未干,却足以让整个时代都为之颤抖的文稿,终于出现在了桌案之上。
它不再叫《告天下万民书》。
它的名字,更加直接,更加狂暴!
――《薪火革命同盟讨贼檄文》!
檄文的第一句,便如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!
“普告天下被压迫者:贼据高位,民不聊生,非天之罪,乃人之祸也!”
看着这份凝聚了所有人智慧与心血的革命纲领,每个人的脸上,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他们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的事业,拥有了真正的灵魂!
然而,就在此时。
一直沉默的魏征,却突然抬起头,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笑容都瞬间凝固的,最根本的问题。
他看着江宸,浑浊的老眼里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困惑。
“委员长。”
“檄文已成,可老夫心中,尚有一惑。”
“若主权在民,若君权非法……”
“那我等手中之权,这治理天下之权,又从何而来?”
“总不能……也自称是‘天命所归’吧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