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北的土地,没有想象中的富饶,甚至有些荒凉。
可当郑玄的脚,踏上这片土地时,他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空气中,没有长安城里那种令人窒息的腐朽气味。
只有一股,带着泥土芬芳的,自由的味道!
***
接待站,设在一个破旧的村子里。
屋子是土坯的,桌椅是粗木的,一切都简陋到了极点。
可这里,却干净,整洁,充满了秩序。
负责接待他们的,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文士。
他没有问他们的家世,也没有问他们的出身。
只是让人给他们端来了热腾腾的肉汤和麦饼,让他们先填饱肚子。
一顿饱饭下肚,所有人都感觉自己活了过来。
中年文士这才拿出纸笔,开始登记他们的信息。
“诸位皆是饱学之士,冒死来投,我同盟上下,无任欢迎。”
文士的脸上,带着真诚的笑容。
“待登记完毕,便会根据诸位的才学,安排相应的差事。”
他看着郑玄,问道:“不知郑先生,可有想去的去处?是想入政事堂,还是想去地方,当个县令?”
这话一出,所有士子的呼吸,都微微一窒。
在关中,他们这些寒门士子,奋斗一辈子,最好的出路,也不过是当个小小的县丞。
可在这里,一个县令的位子,就这么轻飘飘地摆在了他们面前!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郑玄。
郑玄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有去看那个文士,而是从自己那早已被鲜血和泥污浸透的怀里,小心翼翼地,掏出了一张纸。
那张纸,早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,边缘破破烂烂。
可郑玄,却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。
他将那张《告天下万民书》,轻轻地,平摊在了桌面上。
他的手指,抚过上面那一行行工整的印刷字。
他的声音,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,却又清晰地,回荡在这间小小的土屋里。
“先生,你误会了。”
郑玄抬起头,他的眼中,燃烧着一团足以燎原的火焰!
“我等,不为高官厚禄!”
他伸出手指,重重地点了点那张纸!
“只为这纸上描绘的世界而来!”
只为这纸上描绘的世界而来!
轰!
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狠狠劈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!
那名中年文士,脸上的笑容,瞬间凝固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郑玄,看着那张年轻却写满了决绝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的,名为“信仰”的光芒!
屋子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许久。
中年文士缓缓站起身,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。
然后,对着郑玄,对着这群衣衫褴褛的年轻人,郑重地,深深一躬。
“我,裴宣,代表华夏同盟,欢迎诸位同志!”
这一刻,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官。
他们之间,再无上下之别。
他们,是同志!
是为同一个理想,而共同奋斗的,同志!
郑玄和身后的士子们,浑身剧震!
他们连忙回礼,眼眶,早已通红!
他们知道,自己来对了!
这个新世界,真的和檄文上写的,一模一样!
依靠理想,而非利益吸引而来的人才,才是最宝贵,最坚定的力量!
从这一刻起,江宸发动的思想战争,取得了第一次,真正意义上的实质性成果!
人才的虹吸效应,正式开启!
郑玄这批年轻的士子,只是一个开始。
在他们之后,无数不甘被旧世界埋没的英雄,都将循着这道光,踏上北上的道路。
***
就在郑玄等人抵达河北的第三天。
一名身材高大,面容古拙,双臂过膝的男人,也毅然决然地,背上了一张看似普通的桑木大弓,离开了他在唐军中的营帐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他只是在桌上,留下了一封信。
信上,只有八个字。
“良禽择木,良臣择主。”
此人,在军中郁郁不得志,一身惊天动地的箭术,却只能当个小小的队正。
他的北上,将为薪火军,带来一支足以让天下所有骑兵都为之胆寒的,神箭之师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