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。
他缓缓抬起手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李世民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。
李渊没有看他,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李建成,那眼神中,带着一丝认可。
“建成所,乃是老成谋国之。”
李渊的声音,在大殿中缓缓回荡,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李世民和所有主战派将领的心上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突厥可汗所要之物,照单全给!”
轰!
李世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呆呆地跪在那里,看着御座上那张威严却又陌生的脸,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可笑话,还在继续。
李渊仿佛生怕自己的“诚意”不够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另外,再从宗室之中,挑选一名适龄女子,封为‘安康公主’,择日,送往草原和亲!”
和亲!
这两个字,像两根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进了李世民的耳朵里!
他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,鲜血,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冰冷的金砖之上。
大殿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被李渊这毫无底线的退让,给震得说不出话来。
那突厥使者先是一愣,随即,脸上露出了狂喜与极度轻蔑的神情。
他对着御座的方向,敷衍地拱了拱手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皇帝陛下英明!我这就回去禀告可汗,大唐,永远是我突厥最好的朋友!”
他转身,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太极殿。
那背影,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。
***
突厥使者,满载着李唐的“诚意”,在无数禁军的护送下,得意洋洋地离开了长安城。
车队里,装满了金银财宝,丝绸布匹。
队伍的最后,还有一辆华丽的囚车。
囚车里,坐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。
她就是那位刚刚被册封,连封号都还没捂热的,“安康公主”。
消息传出,天下哗然。
与薪火同盟在邺城炮轰山壁,逼得突厥使者狼狈而逃的强硬姿态,形成了无比鲜明,也无比讽刺的对比。
一个,用大炮捍卫尊严,挺直了腰杆说话。
另一个,却用金钱和女人,去乞求一份虚假的和平。
孰强孰弱,孰优孰劣,天下人心中,自有公论。
***
天策府。
瓢泼的大雨,从天而降。
李世民站在廊下,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衣袍,一不发。
他的身后,房玄龄与杜如晦,同样是面沉如水。
“殿下……”
房玄龄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此事……已成定局。”
“定局?”
李世民缓缓转过身,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水,还是泪水。
他的脸上,没有了朝堂之上的愤怒,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失望。
“玄龄,克明。”
他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两位谋士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们说,父皇他,是不是老了?”
房玄龄与杜如晦浑身一震,脸色煞白,齐齐跪倒在地。
“殿下慎!”
李世民没有理会他们,他只是看着那片被风雨笼罩的长安城,眼神空洞。
“他怕了。”
“他怕江宸,怕到连挥刀的勇气都没有了。”
“为了对付一个江宸,他不惜向突厥低头,不惜牺牲宗室女的性命,不惜将我大唐的国威,踩在脚下!”
他自嘲地笑了一声,笑容比这风雨还要冰冷。
“可他不知道,这样的妥协,换不来胜利。”
“只会让敌人,更加看不起我们。”
“更会让天下人,看清我李唐的虚弱。”
他缓缓抬起手,接住一把冰冷的雨水,然后猛地攥紧!
“大哥说得对,攘外必先安内。”
他的眼中,第一次,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,令人心悸的杀机!
“这长安城里的病灶,若不先除掉。”
“我大唐,焉能安?”
风雨,更大了。
玄武门上空的阴云,在这一刻,变得愈发浓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