颉利可汗的脸色,彻底变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南方那片冲天的烟尘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怎么可能?
李世民刚刚经历玄武门之变,长安城内人心惶惶,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就集结起如此规模的大军?
难道自己的情报有误?
还是说……这个李世民,从一开始,就在演戏?!
他猛地转过头,再次看向桥中央的李世民。
那个人,依旧平静地坐在马上,仿佛对身后的援军,没有丝毫意外。
他的脸上,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,嘲讽的笑意。
那笑容仿佛在说:
「你以为,朕真的会毫无准备吗?」
这一刻,颉利可汗的心,彻底乱了。
内部,是李世民这个看似疯子,实则胆大包天的强硬对手,和一支不知虚实的庞大军队。
外部,是江宸那个虎视眈眈,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可怕敌人。
进,可能陷入一场惨烈的、毫无胜算的血战,最后被江宸渔翁得利。
退,则颜面尽失,这次南下的所有谋划,都将化为泡影。
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。
而将他逼入这个绝境的,正是眼前这个,只带着六个随从的男人!
“可汗!”
李世民的声音,如同最后的审判,再次响起。
他缓缓举起马鞭,直指颉利。
“现在,你有两个选择!”
“一,立刻渡河,与朕决一死战!然后,让你我二人的尸骨,成为江宸登上天下至尊宝座的垫脚石!”
“二,与朕议和!你我重修盟好,共防东贼!待日后中原大局已定,这天下如何划分,你我再凭本事说话!”
“是战是和?”
“是两败俱伤,为人作嫁,还是各自退让,以图将来?”
“朕,给你十息时间考虑!”
“可汗,自行决断!”
声音在渭水之上滚滚回荡,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颉利可汗的心上。
十息!
他竟然只给拥兵二十万的自己,十息时间!
这是何等的狂妄!
又是何等的自信!
颉利可汗的胸膛剧烈起伏,双目赤红,死死地盯着李世民。
他想下令进攻。
他想将眼前这个敢于如此羞辱他的男人,连同他身后那座城池,一起踏为齑粉!
可是,他不敢。
他不敢赌!
东边江宸那深不可测的威胁,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让他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。
时间,一息一息地过去。
渭水两岸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颉利可汗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。
“六。”
“五。”
“四。”
李世民平静地倒数着,声音不大,却让颉利可汗的额头,渗出了豆大的汗珠。
终于。
在李世民即将数到“一”的时候。
颉利可汗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浑身的杀气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他抬起那只准备下令进攻的手,最终,却无力地垂下。
他嘶哑着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议和。”
这两个字,宣告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,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,落下了帷幕。
李世民,以一人之胆,六人之随,兵不血刃,退敌二十万!
……
突厥的大军,开始如潮水般缓缓后撤。
那黑色的海洋,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屈辱,向着北方的草原退去。
渭水桥上,李世民依旧勒马而立,面沉似水。
他一直看着,直到最后一个突厥骑兵的背影,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。
南边,那片冲天的烟尘,也早已散去。
那里,不过是数百名百姓,在尉迟恭的安排下,拖着树枝来回奔跑,制造出的疑兵之计罢了。
一切,都恢复了平静。
仿佛刚才那场亡国灭种的危机,只是一场幻梦。
房玄龄催马上前,来到皇帝身边,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“陛下……我等,赢了。”
“赢了?”
李世民转过头,看着自己的首席谋臣,脸上没有任何喜悦。
他摊开自己的手掌。
那上面,是被他自己的指甲,生生掐出的五道血口,深可见骨。
“玄龄。”
他的声音,沙哑而疲惫。
“朕用府库中一半的金银财宝,用朕自己的脸面,换来了这份屈辱的盟约。”
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东方,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寒意。
“朕,只是为江宸,挡住了北边的一条狗而已。”
“这份‘人情’,他日,朕会让他连本带利,加倍偿还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