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设立的关卡前,一支来自河北的商队,被拦了下来。
“什么?十倍的税?”
商队管事看着那张刚刚贴出来的告示,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。
“官爷,您这是开玩笑吧?我这一车铁锅,本钱不过百贯。十倍的税,那不是要交一千贯?我把命给你得了!”
守关的校尉冷笑一声。
“这是陛下的圣旨!要么交钱,要么滚回去!”
商队管事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只能咬着牙,指挥车队调头。
贸易保护,似乎起到了作用。
明面上的商路,确实被堵住了。
但到了晚上。
雁门关外,一条崎岖隐蔽的山间小道上。
几十个精壮的汉子,正背着沉重的麻袋,在月色下艰难前行。
他们是本地的走私贩子。
过去,他们贩运的是官府严禁的私盐。
而现在,他们运的,是来自同盟的“私货”。
“他娘的,这玩意儿可真沉!”一个汉子放下背上的铁锅,累得直喘粗气。
“沉个屁!这都是钱!”带头的刀疤脸低声喝道,“以前咱们贩一趟私盐,被抓住了就是砍头的罪!现在运这个,就算被抓了,顶多也就是个走私的罪名。”
“而且,这玩意儿现在在关内,可是抢手货!价格翻了三倍都有人抢着要!”
刀疤脸的眼中,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
“干完这一票,咱们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!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!”
高额的关税,非但没能阻止货物流入,反而催生了一个利润高到令人疯狂的走私行业。
无数像刀疤脸这样的人,在金钱的诱惑下,铤而走险。
而这些走私进来的货物,经过层层加价,到了普通百姓手中时,价格已经变得无比高昂。
太原城内。
一家米铺里,老板将一块写着“盐,每斤三十文”的牌子挂了出去。
立刻,围观的百姓就炸了锅。
“什么?三十文?你怎么不去抢!”
“就是!前几天还只要十文钱!怎么一下子涨了这么多!”
“黑心肝的奸商!我们要去告官!”
老板一脸无奈地摊开手。
“各位乡亲,这可不赖我啊!现在官府设了重税,河北的货进不来了!我这盐,是从那些走私贩子手里高价买来的!我自己都没赚几个钱!”
“官府为什么设重税?”
“还不是为了保护他们那些又贵又烂的官盐!”
人群中,不知是谁喊了一句。
一瞬间,所有人的怒火,都有了宣泄口。
民怨,如同地下的岩浆,开始悄无声息地积蓄、涌动。
李世民的关税壁垒,没有伤到江宸分毫,反而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了自己百姓的头上。
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。
放开管制,自家手工业会被冲垮,财政崩溃。
加强管制,物价飞涨,民怨沸腾,根基动摇。
无论怎么选,都是死路一条。
……
邺城。
中央执行委员会,办公室内。
江宸看着裴宣刚刚汇总上来的情报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委员长,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。”
裴宣的脸上,也带着一丝敬佩。
“李世民果然下令加征重税了。现在整个唐占区的北方,物价飞涨,尤其是食盐,价格已经比之前涨了五倍不止,百姓怨声载道。”
江宸放下情报,走到地图前。
“他想用一道墙,来阻挡洪水。却不知道,洪水只会冲垮堤坝,淹没他自己的人。”
“我们这次的‘商品倾销’,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赚多少钱。”
江宸的手指,点在了长安的位置。
“而是要逼他做出选择。”
“他选择了保护官僚和门阀的利益,就必然会牺牲底层百姓的利益。”
“我们卖的不是盐,不是锅。”
江宸转过身,看着裴宣。
“我们卖的,是一个选择权。一个让百姓能用更少的钱,过上更好日子的选择权。”
“现在,李世民亲手把这个选择权,从他的人民手中夺走了。”
“你说,他们会恨谁?”
裴宣心悦诚服地低下头。
“委员长深谋远虑,属下佩服。”
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。
李世民还在用刀剑和权谋的思维来应对,而委员长,使用的却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,无解的武器。
“经济战,只是开胃菜。”
江宸的目光,变得更加深邃。
“它能削弱李唐的国力,动摇他的民心。但要彻底击败他,还需要最后一把火。”
他看向裴宣,话锋一转。
“我们撒在长安的那些种子,发芽了吗?”
裴宣精神一振,立刻明白了委员长的意思。
他压低声音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发芽了。”
“而且,即将结出第一颗硕果。”
……
同一时间的长安城。
夜深人静。
工部衙门的一间偏僻小屋内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正对着一堆图纸和木制零件,唉声叹气。
他叫王孝通。
大唐最顶尖的算学家,没有之一。
可在这工部,他却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算学博士。
他耗费半生心血写成的《缉古算经》,被那些尚书侍郎们斥为“奇技淫巧,无用之学”。
今日,尚书大人又交给他一个“任务”――仿制出河北来的那种叫“耧车”的农具。
他拆解了实物,画了无数图纸,可无论怎么尝试,都做不出那种可以精准控制播种深浅和间距的核心部件。
他知道,这不是技术问题,是算学问题。
是材料力学的问题。
可这些,跟朝堂上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大人们,说得通吗?
「此地,非我久留之地。」
王孝通吹灭了蜡烛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他听说,在河北,那个叫江宸的年轻人,专门设立了一座“科学院”。
那里,汇聚了全天下的能工巧匠。
那里,算学被奉为“科学之母”。
那里,一个工匠的地位,比一个吟诗作赋的所谓大儒,要高得多。
他缓缓走到墙角,拎起一个早已收拾好的、半旧的行囊。
他推开门,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闷压抑的衙门,毅然决然地走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。
北方,才是他的归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