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妇彻底看傻了。
他们呆呆地站在田埂上,看着那些满头大汗,却干劲十足的年轻士兵,大脑一片空白。
老妇人反应过来,连忙转身跑回家,端来了一大陶罐的井水。
“军爷……军爷们……歇歇……喝口水吧……”
年轻的军官笑着接过水罐,自己先喝了一口,才递给其他士兵。
士兵们轮流喝着水,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容。
老妇人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用布包着的,黑乎乎的窝头,颤抖着手递过去。
“军爷……家里穷……没啥好东西……这个……你们垫垫肚子……”
这一次,军官却郑重地推了回去。
“大娘,谢谢您。”
他的声音很真诚。
“但我们有纪律,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。”
“水我们喝了,但这粮食,您自己留着吃。”
不到一个时辰。
整片麦田,便已收割完毕。
麦子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打谷场上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军官带着士兵们,穿上军装,背好步枪,对着依旧处在震惊中的老夫妇,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老乡,我们走了。”
说完,他便带着队伍,跑步归队,没有一丝拖泥带带水。
只留下那一片金色的麦垛,和两个泪流满面的老人。
这一幕,被村里许多偷偷观望的村民,看得清清楚楚。
当解放军的大部队走远后,整个王家坡,彻底沸腾了!
“天哪!这是哪路神兵?!”
“帮着割麦子,连个窝头都不要!”
“他们说,他们是百姓的军队!”
“我听见了!他们真的这么说!”
一传十,十传百。
解放军秋毫无犯,甚至还主动帮助百姓抢收麦子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迅速传遍了整个关中平原!
人们的议论,也从最初的恐惧,变成了好奇。
“听说他们真的会给咱们分田地?”
“我看悬,哪有不抢粮食的军队?”
“可王家坡的事,总不是假的吧?”
渐渐地,当解放军的后续部队再次路过村镇时,景象,开始发生变化。
路边,不再是空无一人。
开始有胆大的百姓,远远地站着围观。
当他们亲眼看到,这支军队真的如传闻中那般纪律严明时,他们的眼神,也从戒备,变成了友善。
终于,在一个小镇上。
当一支解放军的队伍口渴难耐,准备去井边打水时。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捧着一碗热水,怯生生地,递到了一名士兵的面前。
那名士兵愣住了。
他看着小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,又看了看碗里冒着热气的水。
他笨拙地,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铜钱,想要递给小女孩。
小女孩却摇了摇头,转身跑开了。
这一幕,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渐渐地,开始有百姓,主动地为路过的军队送上热水和干粮。
士兵们依旧恪守着纪律,他们会收下热水,但绝不碰百姓的食物。
实在推脱不过,他们便会留下一两枚铜钱,或是一小撮盐巴作为交换。
民心,就在这一碗碗的热水,一次次的推让中,悄然发生着改变。
恐惧,变成了欢迎。
敌意,化作了亲切。
当江宸率领的中军主力,兵临长安城下时。
这座千年古都的城门,已然大开。
一队队身穿崭新官服的唐朝旧臣,正战战兢兢地,在城门口列队等候。
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江宸却勒住了战马。
他看着那座雄伟的城池,和城门口那些神情复杂的旧贵族,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不解的命令。
“传我命令!”
“全军,于城外十里,安营扎寨!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,不得擅入长安一步!”
他很清楚。
兵不血刃地拿下长安,只是这场战争的结束。
真正的硬仗,不在战场,而在城内。
在那座城里,盘踞着数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关陇门阀。
他们,才是旧世界最顽固的基石。
入主长安的第一步,该如何走?
江宸的目光,变得深邃起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