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,中央执行委员会一号会议室。
“同志们。”
“教育部的报告大家都看了。”
“三成的识字率,这是奇迹,是咱们用扫盲班、夜校,一点一点啃出来的硬骨头。”
“但是!”
江宸的话锋一转,手中的粉笔在“金字塔”的塔尖上重重一点。
“光有识字的工人农民,不够!”
“我们要造蒸汽机,要修铁路,要炼特种钢,要搞化工……”
“靠谁?”
“靠只会背《三字经》的娃娃?还是靠只会之乎者也的老秀才?”
台下一片寂静。
裴宣、魏征、李靖……这些共和国的巨头们,此刻都面色凝重。
他们都知道,共和国这辆战车跑得太快,轮子已经有些跟不上了。
“人才,特别是高端人才,断层了。”
江宸深吸一口气,抛出了那个在他脑海中酝酿已久的重磅炸弹。
“我提议。”
“即日起,启动《高等教育发展纲要》!”
“在洛阳、长安、邺城,建立三所国立综合性大学!”
“不再搞察举制,不再搞九品中正制!”
“搞统考!”
“不管你是世家子弟,还是贫农娃子,不管你是以前的乞丐,还是现在的将军。”
“只要你通过了全国统一考试,大学的大门,就为你敞开!”
“学费全免!国家给补贴!”
“我们要把‘知识’这个曾经只属于贵族的奢侈品,变成每一个共和国公民触手可及的权利!”
……
这一天。
随着主席令的签发,一道无形的电波,伴随着《人民日报》的加急号外,迅速传遍了共和国的每一寸土地。
河北,冀州省,赵家坳。
这是一个刚刚通了邮路的偏僻山村。
深秋的风,卷着枯叶,在黄泥垒成的院墙外打着旋儿。
“爹,俺想去考大学。”
昏暗的煤油灯下,李铁柱放下了手中那张被翻得卷边了的报纸,抬起头,看着正在编筐的老爹。
李铁柱今年十八岁。
两年前,他还是个大字不识的放牛娃。
是共和国的扫盲队进了村,让他第一次握住了笔。
是村里的夜校,让他知道了地球是圆的,知道了水为什么会往低处流。
老爹李大山的手顿了一下,粗糙的大手继续摆弄着柳条,头也没抬。
“考啥?”
“大……学?”
“那是啥玩意儿?能当饭吃?”
李铁柱眼中闪烁着光:“爹,报纸上说了,那是最高学府。学出来的,都是工程师,是科学家,能造大机器,能让庄稼亩产千斤!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委员长说了,不收钱!”
“啪!”
李大山猛地把柳条摔在地上,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,写满了怒气和无奈。
“不收钱?那路费呢?吃喝呢?”
“邺城离这就三百里地!”
“铁柱啊,人得认命!”
“咱们祖祖辈辈都是刨食的泥腿子,那是文曲星去的地方,是以前那些穿绸缎的老爷们去的地方!”
“你识了几个字,心就野了?”
“明天跟俺下地!把那几亩粮食收了是正经!”
李铁柱咬着嘴唇,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他不服。
他在夜校里,老师讲过,王侯将相宁有种乎。
老师讲过,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可是,看着家徒四壁的土房,看着老爹那佝偻的背影,那个“钱”字,就像一座大山,死死地压住了他的喉咙。
……
深夜。
李铁柱躺在土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枕头下,压着那张报纸。
那是他的梦,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奢望。
就在这时。
“笃笃笃。”
院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李铁柱一愣,披上破棉袄,打开了门。
门外,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村夜校的张老师,是个断了一条胳膊的退伍老兵。
另一个,是村农会的主任,赵大爷。
“张老师?赵大爷?”
张老师手里提着一个布包,满脸笑意地走了进来。
“铁柱,还没睡呢?”
屋里的李大山也被惊醒了,披着衣服走了出来,一脸惶恐。
“哟,张老师,这么晚了……”
赵大爷摆了摆手,径直走到桌前,把那个布包往桌上一放。
“咣当”一声。
听声音,里面是铜板,还有几块碎银子。
李大山愣住了:“这……这是?”
张老师拍了拍李铁柱的肩膀,看着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学生。
“老李哥,铁柱这孩子,是个读书的种子。”
“他在夜校,数算第一,格物第一,连政论文章都写得有模有样。”
“咱们赵家坳,穷了几辈子了。”
“以前是没机会,现在委员长把门给咱们打开了,咱们不能自己把门关上啊!”
赵大爷接过了话茬,声音洪亮。
“这是农会刚才开会凑的。”
“全村二百多户,一家出一点,有的给鸡蛋,有的给铜板。”
“大伙儿说了,铁柱要是能考上那个什么大学,那就是咱们全村的状元!”
“这路费,村里出了!”
李大山看着那一包沉甸甸的希望,浑身颤抖。
他突然转过身,对着张老师和赵大爷,“扑通”一声就跪下了。
“大恩大德……俺……俺替娃子……”
“爹!”
李铁柱冲过去,扶起老爹,泪流满面。
那一夜,赵家坳的灯火,亮了一宿。
……
半个月后。
邺城,国立第一大学考点。
人山人海。
这是共和国历史上,第一次全国统一考试。
考场外,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。
有富商的马车,也有农民的独轮车。
穿着长衫的旧文人,和穿着补丁衣服的农家子弟,第一次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。
不少穿着绸缎的公子哥,看着李铁柱这样背着干粮、穿着草鞋的考生,眼中露出一丝不屑。
“瞧瞧,泥腿子也来考大学?”
“他们懂什么是经义吗?懂什么是策论吗?”
“也就是委员长仁慈,让他们来凑个热闹。”
李铁柱紧了紧背上的干粮袋,没有理会那些嘲讽。
他的耳边,只有张老师临行前的一句话:
“笔在手里,命在心里。考咱们自己的试,让别人说去吧!”
“当当当!”
钟声敲响。
考场大门缓缓打开。
李铁柱深吸一口气,大步迈进了那个曾经只存在于梦里的门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