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这把枪的子弹太金贵,每一颗都要换一条命。
“班长!写好了!”
张三满头大汗,手里攥着两张卷好的小纸条。
“绑上去!两只都放!”
李四头也不回,一边射击,一边从腰带上摸子弹。
他的动作依然行云流水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左臂已经在刚才的箭雨中中了一箭,血正顺着袖管往下滴。
“好!”
张三颤抖着手,抓出信鸽,将纸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管里。
他站起身,想要把信鸽抛出去。
“嗖嗖嗖!”
又是一阵箭雨。
张三下意识地一缩脖子,信鸽没飞出去,反而扑腾着翅膀落在了台子上。
“怕个球!”
李四突然转过身,一把将张三按在身下。
“噗!噗!”
两支利箭,狠狠地扎进了李四的后背。
“班长!!”
张三的眼睛瞬间红了,嘶吼着要爬起来。
“别动!”
李四死死地压着他,嘴里涌出一股鲜血,染红了张三的衣领。
“听着……娃子……”
李四的声音开始微弱,但手上的力气却大得惊人。
“我掩护你……你一定要把信鸽送出去……”
“这鸟……比咱们俩的命……都值钱……”
李四猛地推开张三,挣扎着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再用枪,因为子弹打光了。
他拔出了腰间的刺刀,那是钢铁厂特制的,锋利无比。
“来啊!突厥狗杂种!”
李四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狼般的咆哮,竟然直接跳上了矮墙。
他用自己的身体,挡住了所有射向张三的箭矢。
“放!!”
李四回头,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字。
也是最后一道命令。
张三含着泪,用尽全身力气,抓起那两只信鸽,狠狠地抛向天空。
“扑棱棱――”
两只信鸽冲天而起。
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,似乎在向这片土地告别,然后振翅高飞,化作两个灰点,消失在南方的天际。
下面的突厥兵举起弓箭想要射鸟,但李四已经跳了下来。
他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人群中。
刺刀翻飞,鲜血喷溅。
他用最后的一口气,抱住了一名突厥十夫长,一口咬断了对方的喉咙。
然后,无数把弯刀落下。
烽火台上,安静了。
只剩下那个年轻的侦察兵张三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看着信鸽远去的方向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但他没有哭出声。
他擦干了眼泪,捡起班长掉落的那支步枪。
枪膛里没子弹了。
他从自己的子弹袋里摸出一枚,塞进去,闭锁。
石阶上,突厥兵已经冲了上来。
他们看着这个孤零零的年轻汉人,眼中满是残忍和戏谑。
在他们看来,这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张三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想起了家里的五亩地。
想起了临走时,娘塞给他的那个煮鸡蛋。
想起了班长刚才那个眼神。
“怕个球。”
张三低声说了一句,那是班长的口头禅。
他端起枪,并没有开枪,而是咔嚓一声,上了刺刀。
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却吹不灭他眼中的火。
“我是华夏共和国第一军团,猛虎师侦察连列兵,张三!”
他对着那群逼近的野兽,用尽生命吼出了这句话。
然后,他发起了冲锋。
一个人。
向着几百人。
向着那遮天蔽日的三十万大军。
“共和国――万岁!!”
“砰!”
枪响了。
这是七十二号烽火台最后的声音。
也是这场战争最嘹亮的序曲。
……
两个时辰后。
定襄前线指挥部。
李靖正站在巨大的地图前,眉头紧锁。
情报太少了。
虽然知道突厥来了,但不知道他们的主力在哪,不知道他们的进攻方向。
这就像是蒙着眼睛跟人打架,随时可能挨上一记致命的黑拳。
“报――!!”
一名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只还在微微喘息的信鸽。
“总参谋长!七十二号烽火台急报!”
李靖猛地转身,一把抓过信鸽腿上的竹管。
他的手很稳,但在展开那张带着血迹的纸条时,指尖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。
纸条上,字迹潦草,还沾着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突厥主力,金狼旗,三十万,正南,距雁门关五十里。
短短二十几个字。
却重如千钧。
李靖死死地盯着这张纸条,良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好。”
“好一个七十二号烽火台。”
他转过身,将纸条递给身后的江宸和李世民。
“委员长,副司令。”
李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冽,透着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。
“眼睛睁开了。”
“颉利那个老东西,把脖子伸过来了。”
江宸接过纸条,看着那抹血迹,沉默了片刻。
他仿佛看到了那座孤台上的硝烟,看到了那两个倒下的身影。
“记录下来。”
江宸轻声说道,语气虽然平静,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沉重。
“七十二号烽火台,两名侦察兵,全部牺牲。”
“他们是共和国的眼睛。”
“等仗打完了,我要亲自去给他们立碑。”
说完,江宸猛地抬起头,目光如电,扫视着指挥部里的每一个人。
“既然眼睛已经睁开了,那就别让烈士的血白流。”
“李世民!”
“到!”
李世民啪地立正,眼中杀气腾腾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诱敌吗?”
江宸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那个名为“雁门关”的点上。
“带着你的前锋,去这里!”
“只许败,不许胜!”
“把这三十万头狼,给我引到口袋里来!”
“我要把他们,全部埋葬在这片土地上,给死去的弟兄们――祭旗!”
“是!!”
李世民大吼一声,抓起桌上的军帽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风,更大了。
但这一次,风中不再只有寒冷。
还有即将沸腾的热血,和复仇的雷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