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。
中央执行委员会,最高会议室。
窗外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,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在玻璃窗上。
那是人民广场上狂欢的人群。
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。
颉利死了。
那个悬在中原王朝头顶数百年的利剑,终于折断了。
但在这间象征着共和国最高权力的会议室内,空气却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没有香槟,没有笑脸。
只有满屋子缭绕的烟雾,和一张铺满整个长条会议桌的巨型羊皮地图。
地图上,阴山以北,瀚海以南,那片广袤得让人心慌的褐色区域,此刻正刺痛着所有委员的眼睛。
打下来了。
这片比两个中原还要大的疆土,如今姓“华”了。
但问题是――怎么管?
“咳咳。”
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。
房玄龄站了起来。
这位政务院的首席智囊,此刻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他手里捧着一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奏章,那是政务院连夜赶出来的《北疆治理草案》。
“委员长,各位同僚。”
房玄龄的声音有些沙哑,显然是熬夜所致。
“关于北疆……政务院经过三轮廷推,意见趋于一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座的军方大佬,最后落在首座那个年轻男人的脸上。
“那个地方,不能留官,不能驻大军。”
“那是草原,是苦寒之地。”
“自秦汉以来,我华夏对北狄的治理,核心只有两个字――羁縻。”
房玄龄摊开奏章,语速平缓,却字字千钧。
“草原民族,逐水草而居,行踪不定。”
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
“若是强行派官治理,设州县,编户齐民,无异于缘木求鱼。”
“且不说语不通,习俗迥异。”
“光是这数千里的补给线,就能把共和国的财政活活拖垮!”
说着,房玄龄指了指地图上那漫长的距离。
“运一石粮食到漠北,路上人吃马嚼,得耗费十石!”
“这是个无底洞啊!”
“所以,老臣以为,当效仿汉唐旧制。”
“在突厥旧部中,挑选几个亲近我华夏的小可汗。”
“封他们个都督,赐他们金印,让他们替我们看守草原。”
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让他们互相牵制,年年纳贡,岁岁来朝。”
“如此,既全了天朝上国的面子,又省了巨额的军费开支。”
“此乃……老成谋国之。”
房玄龄说完,深深一揖。
会议室内,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。
不少委员都在点头。
财政部长刘政会更是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。
作为管钱袋子的人,他太知道打这一仗烧了多少钱了。
要是再长期驻军,还要派官治理,那明年的财政赤字怕是要突破天际。
魏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虽然没说话,但显然也倾向于房玄龄的方案。
这是历史的惯性。
也是农耕文明对游牧文明的天然恐惧。
“羁縻?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,突然在会议室上方炸响。
江宸坐在首位。
他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,烟雾缭绕中,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落针可闻。
江宸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有看房玄龄,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张巨大的地图前。
“老房啊。”
“你的法子,若是放在十年前,我会给你打一百分。”
“甚至放在李唐……哦不,放在前朝,那也是金玉良。”
江宸转过身,目光如刀,扫视全场。
“这法子,能保十年太平。”
“甚至三十年太平。”
“但是!”
江宸的声音猛地拔高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“三十年后呢?”
“五十年后呢?”
“当我们扶持的那些小可汗,吃着我们的粮食,用着我们的铁器,养精蓄锐,把孩子生了一茬又一茬。”
“等他们翅膀硬了,等我们这一代人老了。”
“他们会不会变成下一个颉利?”
“他们会不会再次骑着战马,挥着弯刀,冲进雁门关,屠戮我们的子孙?”
质问声在会议室内回荡。
房玄龄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块棉花。
历史,确实在不断轮回。
匈奴走了,来了鲜卑。
鲜卑融了,来了柔然。
柔然灭了,来了突厥。
草原就像韭菜,割了一茬又长一茬,永远是中原的心腹大患。
李世民坐在会议桌的一侧。
他现在的身份是荣誉议员,也是北伐军的高级顾问。
听到江宸的话,这位曾经的天策上将,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
他太懂了。
他原本的设想,也不过是做个“天可汗”,让四夷宾服。
但这,终究只是面子工程。
“那……委员长的意思是?”
魏征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江宸没有回答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红色粗铅笔。
“滋啦――”
笔尖在羊皮地图上狠狠划过。
一个巨大的、触目惊心的红圈,直接将阴山以北,直到贝加尔湖(瀚海)的广阔区域,全部圈了进去!
“不搞分封!”
“不搞羁縻!”
“不搞藩属!”
江宸把红笔重重地拍在地图上,笔杆瞬间断裂。
“这片土地,自古以来就是华夏文明的屏障。”
“以前我们守不住,是因为我们弱。”
“但从今天起,它必须成为华夏文明的一部分!”
“我要在这里,设立共和国的第十三个省――”
“瀚海都护府!”
轰!
这五个字一出,满座哗然。
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直接统治?
把草原变成行省?
这简直是……疯了!
这可是前无古人的壮举,其中的难度简直无法想象。
“委员长!不可啊!”
刘政会急得直接站了起来,满头大汗。
“这账算不过来啊!”
“瀚海都护府方圆数千里,若是派官驻军,光是运粮就能把国库吃空!”
“除非我们能把洛阳搬到草原上去,否则这就是个无底洞!”
其他委员也纷纷附和。
“是啊,牧民不事农桑,如何收税?”
“若是没有税收,难道要靠中原百姓的血汗去养这块飞地?”
“这会激起民变的!”
面对众人的质疑,江宸却笑了。
笑得自信,笑得张狂。
“谁说我们要靠马车运粮?”
“谁说草原只能是赔钱货?”
江宸转身,走到身后的黑板前。
“刷刷”两笔。
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,笔力苍劲,透着一股钢铁般的冷硬。
**铁路**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房玄龄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