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沉!
好铁啊!
他抱着铁锅,像抱着亲孙子一样,伸出粗糙的手指,在锅底敲了又敲。
“当――当――”
清脆的声音,在嘈杂的市场里显得格外悦耳。
老汉乐得嘴都合不拢,缺了的大门牙露在外面,显得滑稽又心酸。
“好锅!好铁!”
“回家让我那老婆子炖羊肉去!”
“今晚能吃顿热乎的了!”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
交易现场瞬间火爆到了极点。
“掌柜的,我没有钱,但我有羊毛!都在车上呢!”
一个壮实的牧民指着身后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牛车。
车上全是脏兮兮、臭烘烘的羊毛。
“收!都收!”
王掌柜大手一挥,豪气得像个散财童子。
旁边,都护府设立的“供销社收购点”早就严阵以待。
几个戴着眼镜、穿着中山装的干事,熟练地给羊毛称重、定级。
“一级羊毛,三十斤,开票!”
“二级羊毛,五十斤,开票!”
刷刷刷!
一张张票据开出来。
牧民拿着票据,转身就能在王掌柜这里换走心仪的商品。
铁锅、茶砖、精盐、棉布……
甚至还有洛阳刚流行起来的雪花膏、水果糖、甚至还有那种会冒烟的“火柴”。
这一幕,看得王掌柜心里直抽抽。
这哪里是做生意啊?
这简直就是在抢钱!
抢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这些羊毛运回洛阳,送进纺织厂,洗干净,纺成毛线,再织成毛衣。
那价格,能翻十倍!二十倍!
而这些铁锅、茶砖?
在洛阳那就是大路货,工业化生产出来的东西,成本低得吓人。
这一来一回,利润高得让他这个老江湖都觉得手抖。
“暴利……这才是真正的暴利啊!”
王掌柜一边数钱数得手抽筋,一边在心里狂喊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。
这种暴利,正是江宸那个“经济捆绑”计划的核心。
这叫――降维打击。
……
远处。
一座高高的木制t望塔上。
寒风凛冽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
瀚海都护府行政长官马周,正举着望远镜,静静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交易场面。
他的嘴角,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站在他身边的,是一个穿着丝绸长袍,满脸富态的中年人。
特意从洛阳赶来视察的商务部副部长,也是著名的红顶商人――武士(武则天的父亲)。
“马大人,这一招‘羊毛换铁锅’,实在是高啊。”
武士看着那些满载而归、笑得合不拢嘴的牧民,由衷地赞叹道。
他捻了捻胡须,眼神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。
“以前朝廷总想着封锁,不让胡人得到铁器,不让胡人吃饱饭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越封锁,他们越抢。”
“越抢越穷,越穷越打。”
“这就是个死循环。”
武士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、正在被装车的羊毛。
“现在好了。”
“委员长说了,这叫‘剪刀差’。”
“我们用工业品,换取他们的原材料。”
“让他们把放牧的时间,都用来剪羊毛,挤牛奶,而不是去磨刀,去练箭。”
“当他们发现,养羊剪毛换来的东西,比骑马杀人抢来的东西还要多、还要好的时候。”
“谁还愿意去提着脑袋打仗?”
马周微微一笑,放下了望远镜。
他转过身,看着武士,眼神深邃。
“不仅仅是经济账。”
“更是政治账。”
马周伸出手,指着远处人群中几个鬼鬼祟祟、眼神阴鸷的身影。
那是几个旧贵族的探子。
“武部长,你看那些牧民。”
“以前他们的产出,都被贵族剥削走了,自己剩不下什么。”
“贵族吃肉,他们喝汤,甚至连汤都喝不上。”
“现在,都护府直接和牧民交易,跳过了贵族这一层。”
“牧民手里有了钱,有了物资,生活好了。”
“他们就会明白,是谁给了他们好日子。”
“是那些只会吸血的贵族?还是咱们华夏共和国?”
武士闻,身躯一震。
他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这就是委员长说的――釜底抽薪。”
“绝啊!”
“只要这种贸易持续三年。”
“这草原上的牧民,在经济上就彻底离不开中原了。”
“他们的锅是洛阳造的,衣服是洛阳织的,茶是江南产的。”
“到时候,就算那些旧贵族想造反,恐怕连马夫都招募不到!”
马周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,语气变得有些森冷。
“不过,也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“狗急了还会跳墙。”
“那达慕大会快到了,那些旧贵族看着眼红,看着权力流失,肯定会搞事情。”
“咱们得给他们准备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“一份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大礼。”
……
日落西山。
残阳如血,将草原染成了一片金红。
博勒部落,定居点。
巴图的新家里。
一股浓郁得让人流口水的肉香,正从那口崭新的大铁锅里飘出来。
“滋啦――”
巴图的老伴儿,那个一辈子没用过油炒菜的老妇人,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往锅里倒了一勺珍贵的菜籽油。
油温一上来,切好的葱姜蒜扔进去。
爆香!
这种炒菜特有的香味,对于吃惯了水煮羊肉和烤肉的牧民来说,简直就是一种嗅觉上的核爆炸!
太香了!
香得让人头皮发麻!
“好香啊!奶奶,好香啊!”
孙子巴铁生(原名帖木儿)背着书包,刚放学回来。
一进门,小家伙就把书包往炕上一扔,馋得直流口水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锅。
“洗手去!这可是你爷爷今天刚买的新锅!”
“别用脏手摸!”
巴图坐在热乎乎的火炕头上,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。
他身上披着一件崭新的军绿色棉大衣,那是劳保用品,厚实,挡风。
此刻的他,脸上满是惬意,哪还有半点以前受冻挨饿的苦相?
今天,他把自己攒了一冬天的羊毛,还有两张存了好久的牛皮,全拉去卖了。
换回来这口锅,两块茶砖,一匹花布,还有这身大衣。
剩下的钱,他还给孙子买了个新文具盒,铁皮做的,上面印着大闹天宫的图案。
“爷爷,这锅真亮!”
巴铁生洗完手,围着灶台转圈,小脸被炉火映得通红。
“那是!”
巴图得意地扬起下巴,像是在炫耀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这可是咱们都护府造的好铁!”
“听那个王掌柜的说,这叫铸铁,专门用来炒菜的!”
“比以前那种陶罐子强了一百倍!”
不一会儿。
一大盆土豆炖羊肉端上了桌。
热气腾腾,色泽红亮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大口吃肉,大口喝汤。
以前,只有过节,或者是贵族老爷赏赐的时候,才能这么吃。
现在?
只要勤快点,多剪点羊毛,多挤点奶,天天都能过节!
巴图喝了一口热茶,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,暖到了胃里。
他看着穿着新衣裳的老伴儿,又看着大口吃肉、吃得满嘴流油的孙子。
突然。
老人的眼眶有点湿润了。
他想起了以前的日子。
给贵族放羊,一年到头,连口剩汤都喝不上。
羊毛被贵族收走,皮子被贵族拿去换酒。
要是遇到白灾,冻死了羊,还得挨鞭子,甚至被吊起来打。
那种日子,真的是人过的吗?
“爷爷,你想啥呢?”
巴铁生嘴里塞满了土豆,含糊不清地问道。
巴图放下茶杯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他伸出粗糙的大手,摸了摸孙子的头。
然后,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,甚至带着一丝凶狠。
“爷爷在想……”
“以后谁要是敢破坏咱们这好日子……”
“谁要是敢把这都护府赶走,让咱们再回去过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……”
巴图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碗筷乱跳。
“爷爷这把老骨头,就跟他拼命!”
“咬也要咬死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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