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。
这些船显然是经过改装的战舰。
船头都装有锋利的铁制撞角,在火光下闪烁着狰狞的寒光。
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。
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。
王铁柱所在的巡逻艇刚刚冲出码头,就被两艘敌船左右夹击。
坚硬的铁撞角狠狠刺入木质船身。
咔嚓!
木屑横飞,海水倒灌。
船身剧烈摇晃,差点翻了个底朝天。
“杀!”
还没等战士们站稳。
无数带着倒钩的飞爪锁链就飞了过来。
死死扣住了巡逻艇的船舷。
紧接着。
密密麻麻的倭寇,如同蚂蚁般顺着绳索爬上了残破的甲板。
短兵相接!
“去死吧!狗杂碎!”
王铁柱怒吼一声,手中横刀带着风声劈下。
“铛!”
火星四溅。
一名倭寇举刀格挡。
两刀相撞,王铁柱虎口发麻。
好大的力气!
而且这刀……好硬!
共和国的战士们虽然勇猛,但在这种狭窄摇晃的甲板上,对方那种双手持握的长刀显得格外致命。
那是杀人的刀术。
阴狠。
毒辣。
专攻下三路,完全不讲武德。
“啊!”
一名年轻战士刚捅穿敌人的肚子,就被另一人一刀砍断了腿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海水。
王铁柱一刀砍翻一名倭寇,却被另一人从侧面偷袭。
“噗!”
一刀砍在大腿上,深可见骨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死死咬着牙,反手抓住对方的刀刃。
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。
但他不管不顾,用身体狠狠撞向敌人。
“死!”
手中的横刀狠狠捅进对方的腹部,用力一绞!
那名倭寇瞪大了眼睛,软软倒下。
借着火光。
王铁柱看清了。
这帮人的头盔上,都画着一个古怪的图案。
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。
又像是一轮扭曲的太阳。
“队正!顶不住了!船要沉了!”
年轻的哨兵陈小二哭喊着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断刀,满脸是血,浑身都在发抖。
这不是怕。
是恨!
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一个个倒下,他的心在滴血。
王铁柱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的村庄已经成了一片火海。
惨叫声渐渐稀疏。
那意味着……人都死绝了。
他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恨意。
这帮杂碎!
不是为了钱,就是为了杀人!
“小二!”
王铁柱猛地一把抓住陈小二的衣领,把他从血泊里提了起来。
“队……队正?”
“听着!”
王铁柱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指着船尾系着的一艘快艇――那是平时用来报信的交通艇,轻便,速度快。
“滚!”
“滚回洛阳去!”
“队正!我不走!我要跟他们拼了!”陈小二死死抓着船舷,不肯松手。
“啪!”
王铁柱狠狠抽了他一耳光。
“拼个屁!”
“咱们都死绝了,谁去报信?谁让国家给咱们报仇?!”
王铁柱嘶吼着,一刀砍断了缆绳。
“告诉委员长!这帮杂碎不是海盗!是正规军!是军队!”
“看清楚他们的旗号!看清楚他们的刀!”
“滚啊!”
王铁柱一脚踹在快艇上。
小艇如同离弦之箭,滑入了黑暗的海面。
“队正!!!”
陈小二趴在快艇上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他看着王铁柱转过身。
用仅剩的一只手,捡起甲板上的一个火药包。
那是他们最后的杀手锏。
本来是用来炸礁石的。
面对冲上来的倭寇头目,王铁柱满是鲜血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狰狞而决绝的笑容。
他掏出火折子。
吹亮。
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刚毅的脸庞。
“来啊!孙子们!”
“爷爷送你们上路!”
“共和国……万岁!”
轰隆!
剧烈的爆炸声在海面上响起。
一朵小型的蘑菇云腾空而起。
火光吞噬了王铁柱,也带走了那艘敌船上的十几个倭寇。
巨大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海水。
也将陈小二的小艇推得更远。
陈小二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咬出血来。
他不敢回头。
他拼命划动着船桨。
向着黑暗的大海深处,向着洛阳的方向,疯狂地冲去。
那是他唯一的使命。
那是五十名战友,八百名乡亲,用命换来的情报。
……
洛阳。
国防部大楼。
深夜丑时。
整座城市都已经沉睡,但这里依旧灯火通明。
巨大的作战指挥室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。
李靖站在巨幅海防图前,眉头紧锁成一个“川”字。
自从江宸提出了“蓝水海军”的构想,这位共和国的军神就没睡过一个好觉。
造船、练兵、选址、后勤……
每一项都是从零开始。
每一项都难如登天。
“部长,登州造船厂那边传来消息。”
一名参谋端着咖啡,低声汇报。
“蒸汽机密封圈的问题已经有眉目了,科学院那边送来了新材料,预计下个月就能量产。”
李靖点了点头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“好。”
“告诉他们,质量第一。”
“海上的环境比陆地恶劣百倍,不能有半点马虎。”
“另外,让王浩那边加快船坞的扩建速度,等新船一下水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“报――!!!”
一声凄厉至极、甚至带着哭腔的嘶吼,猛然在走廊尽头炸响。
那声音太过惨烈。
仿佛杜鹃啼血。
紧接着。
是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卫兵的惊呼和阻拦声。
“让他进来!快!”
李靖心头猛地一跳。
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,瞬间笼罩全身。
这种级别的军情急报,除非是天塌了,否则绝不会如此失态。
“砰!”
大门被重重撞开。
一个浑身是血、衣衫褴褛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是陈小二。
他跑死了三匹马。
日夜兼程。
整个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他的鞋跑丢了一只,脚底板全是血泡和泥沙。
“部……部长……”
陈小二看到李靖的那一刻,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。
噗通一声。
他重重地跪倒在地,膝盖砸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鲜血顺着他的裤管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,触目惊心。
他颤抖着手,解下背后的包裹。
那个包裹被他用防水油布包了三层,那是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。
“登州……白沙湾……”
“全军……覆没……”
这句话说出来,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陈小二泪如雨下,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八百乡亲……无一活口……”
“呜呜呜……”
轰!
李靖手中的铅笔被硬生生折断。
木屑刺入指尖,他却浑然不觉。
整个指挥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惊骇地站了起来,手中的文件洒落一地。
八百余人!
全军覆没!
这是共和国建国以来,本土遭受的最惨重、最恶劣的一次袭击!
哪怕是当年突厥南下,也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对平民造成如此恐怖的杀伤!
这是在打共和国的脸!
这是在挖共和国的心!
“谁干的?!”
李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。
像是一头即将暴怒的雄狮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陈小二颤抖着打开包裹。
咣当。
一把带血的长刀,掉落在地上。
刀身修长,弧度优美。
刀刃上有着独特锻造工艺形成的波浪纹,寒气逼人。
这是他拼死从战场上捡回来的。
为了这把刀,他又挨了一箭。
“他们……不是海盗……”
陈小二用尽最后的力气,嘶哑地吼道:
“他们是军队!穿着一样的甲,用着一样的刀!”
“见人就杀!连婴儿都不放过!”
“队正……队正为了掩护我,炸了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。
这个年轻的战士两眼一翻,彻底昏死过去。
“军医!快叫军医!”
李靖大吼一声,亲自冲过去扶住了陈小二。
……
十分钟后。
一号会议室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仿佛空气都凝固了。
江宸披着一件黑色大衣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他的头发有些凌乱,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。
但他的眼神,却比外面的寒夜还要冷。
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身后跟着同样面色铁青的裴宣和魏征。
那把带血的长刀,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会议桌上。
灯光下。
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了暗红色。
像是一只嘲讽的眼睛,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江宸没有说话。
他走上前,伸手握住刀柄。
冰冷。
沉重。
“铮――”
他缓缓拔出长刀。
清脆悦耳的刀鸣声在会议室里回荡。
这本该是一把好刀的声音。
此刻听起来,却像是无数冤魂的哭嚎。
江宸眯起眼睛,盯着刀柄处那个隐蔽的铭文。
那是用汉字刻着的一个小小的“苏”字。
周围还有一圈象征家族荣耀的徽记。
那是十六瓣菊纹的变体。
“苏我氏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