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拜见各位天神!”
他趴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,屁股撅得比头还高。
双手高高举起那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,颤抖得像是在筛糠。
帐篷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汽灯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。
李靖并没有伸手去接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使者。
那种无形的威压,让帐篷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汗水顺着犬养健的鼻尖滴落在地毯上。
一滴,两滴,三滴。
每一秒对他来说,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足足过了半分钟。
李靖才对身边的警卫员扬了扬下巴。
警卫员走上前,接过信函,仔细检查无误后,拆开封口,恭敬地递到李靖手中。
李靖展开信纸。
信是用汉字写的。
虽然书法有些拙劣,透着一股小家子气。
但字里行间那种谦卑到了尘埃里的态度,却跃然纸上。
李靖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看着看着,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。
既像是嘲讽,又像是看了一出滑稽戏。
“有意思。”
李靖将信纸递给身边的李世民。
“你也看看。”
“这中臣镰足,把我们当成雇佣兵了。”
李世民接过信,一目十行地扫过。
随着阅读的深入,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,眼中的不屑也越来越浓。
“哈哈哈!”
“妙啊!真是妙!”
李世民将信纸拍在桌上,指着上面的内容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这中臣镰足,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!”
“他在信里痛陈苏我氏专权,欺压天皇,祸乱朝纲。”
“说倭国之所以冒犯天朝,全是因为苏我虾夷和苏我入鹿这对父子狼子野心,蒙蔽了圣听。”
“他中臣镰足,愿意作为内应,在明晚打开飞鸟京的城门,迎接王师入城。”
说到这里,李世民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。
“至于条件嘛……”
“除贼之后,保留天皇社稷,册封新君。”
“允许倭国继续向华夏称臣纳贡,岁岁来朝。”
“他还说,愿意倾尽家财,劳军赔款,只要我们帮他杀光苏我氏全族。”
秦琼听完,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“放屁!”
秦琼猛地一拍大腿,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。
“老子的大炮都架到他家门口了!”
“飞鸟京在那帮兔崽子手里,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?”
“还需要他来开门?”
“这不就是想借我们的刀杀人吗?”
秦琼虽然是武将,但跟着江宸这么久,政治觉悟早就练出来了。
“他是想让我们帮他干掉苏我氏,然后他好扶植傀儡,自己当那个什么……权臣?”
“当我们是傻子吗?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,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。
他站起身,背着手在地图前走了两步。
“叔宝说得没错。”
“这就是典型的驱虎吞狼之计。”
“在他眼里,我们是那只老虎,苏我氏是那匹狼。”
“他想让我们吃掉狼,然后他再给我们喂点肉,把我们哄走,自己独占狼窝。”
李世民停下脚步,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圆圈――飞鸟京。
“这中臣镰足,有点小聪明,也懂点审时度势。”
“如果换做以前的大唐,或许真就答应了。”
“毕竟扶持一个听话的代理人,比直接统治要省事得多。”
说到这里,李世民转过身,看向李靖。
“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”
李靖接过话茬,声音冰冷如铁:
“他低估了共和国的胃口。”
“也低估了委员长的决心。”
“我们不是来帮他们搞宫廷政变的。”
“我们也不是来收那点可怜的贡品的。”
“我们是来――”
李靖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啪!”
这一声巨响,如同惊雷炸响。
吓得跪在地上的犬养健浑身一颤,差点当场尿了裤子。
“亡国灭种的!”
这四个字,从李靖嘴里吐出来,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李靖缓缓站起身。
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,完全笼罩了犬养健。
军靴踩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步,两步。
李靖走到犬养健面前。
居高临下。
如同神灵俯视蝼蚁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李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犬养健战战兢兢地抬起头。
满脸冷汗,眼神涣散,嘴唇乌青。
他看到的,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。
“回去告诉你家主人。”
李靖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他的‘诚意’,我收到了。”
“但是。”
“倭国的命运,不是他一个中臣镰足能讨价还价的。”
“也不是那个什么狗屁天皇能决定的。”
“在这个世界上,只有一个人能决定你们的生死。”
李靖伸出手指,指了指西方的天空。
那是洛阳的方向。
“那就是我们的委员长。”
“在委员长的命令下达之前,你们唯一的选择,就是洗干净脖子等着。”
犬养健听得似懂非懂。
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那种绝对的霸道。
那是强者对弱者生杀予夺的傲慢。
那是根本没把他们当成“人”来看待的蔑视。
“大……大将军……”
“我家主人……真的是一片赤诚……”
犬养健还想再争取一下。
李靖却已经失去了耐心。
他厌恶地挥了挥手,像是在赶一只苍蝇。
“带下去,单独关押。”
“好生看管,别让他死了。”
“毕竟,留着他,或许还有点用处。”
“等到审判那一天,让他做个见证。”
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兵立刻上前。
一左一右,像老鹰抓小鸡一样,将犬养健拖出了大帐。
“大将军!大将军饶命啊!”
犬养健的求饶声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夜色中。
帐篷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李靖转身走回桌边,拿起茶缸喝了一口。
茶水已经凉了。
但他并不在意。
“药师兄,你怎么看?”
李世民重新坐下,收起了之前的戏谑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虽然这中臣镰足居心不良,但他提出的‘内应’,倒也不是完全没用。”
“如果能兵不血刃拿下飞鸟京,确实能省去不少炮弹。”
“而且,抓活的苏我虾夷,比炸死他更有价值。”
“毕竟,委员长说过,要搞什么‘公审大会’,需要几个够分量的反面教材。”
李靖点了点头,沉思片刻。
“这个中臣镰足,是想在废墟上重建大和。”
“他想做倭国的救世主。”
“可惜,他遇到了我们。”
“遇到了江宸那个妖孽。”
李靖走到大帐角落的一台机器旁。
那是一台最新型号的大功率无线电报机。
黑色的机身,复杂的旋钮,闪烁的指示灯。
这是整个远征军最核心的机密。
几名通讯兵正戴着耳机,紧张地守候在机器旁。
滴滴答答的声音,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这是连接远征军与洛阳大本营的生命线。
也是跨越时代的科技结晶。
“给洛阳发急电。”
李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。
通讯兵立刻拿起铅笔,做好了记录准备。
“一、汇报今日战况:大阪平原会战大捷,歼敌十五万,苏我氏主力尽丧。”
“我军伤亡微乎其微,目前已推进至飞鸟京外围五十里处,随时可以发动总攻。”
“二、倭国贵族中臣镰足遣使投诚,欲献城投降,条件是铲除苏我氏,保留天皇体制。”
“三、职部以为,倭国虽败,但其心未死。中臣镰足之流,不过是投机分子,妄图借尸还魂。”
“四、请示委员长,对倭国皇室及投诚贵族,应持何种态度?”
“是斩草除根,还是留作傀儡?”
“请主席定夺。”
随着李靖的话音落下,通讯兵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跳动起来。
“滴滴滴……滴滴……滴……”
清脆的电键声,如同雨打芭蕉。
看不见的无线电波,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夜幕。
它跨越了波涛汹涌的对马海峡。
掠过了广袤的齐鲁大地。
以光的速度,飞向了那个代表着东方最高权力的中心――洛阳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