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西站。
这是一座刚刚竣工不到半个月的新车站。
与其说是车站,不如说是一座钢铁与水泥铸就的巨兽巢穴。
巨大的穹顶下,蒸汽弥漫。
“嗤――!!!”
伴随着一声仿佛能把人耳膜震碎的排气声。
“希望号”那庞大的黑色身躯,在铁轨与车轮剧烈的摩擦声中,缓缓停靠在了站台旁。
那股子热浪。
那股子混合着煤灰、机油和钢铁味道的气息。
瞬间扑面而来。
“呕――”
车门刚一打开。
尊贵的波斯萨珊王子,就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室仪态了。
他扶着车门的把手,双腿像是刚被抽了筋的软脚虾,一哆嗦,差点没直接跪在站台上给大伙儿拜个早年。
脸色煞白。
眼神涣散。
那一头原本打理得油光水滑的小卷发,此刻也被煤灰染成了奶奶灰。
“殿下!殿下您没事吧?”
几个早就候在站台上的波斯使馆随从,见状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搀扶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萨珊王子哆嗦着嘴唇,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肚子里跳迪斯科。
太快了。
实在是太快了!
那种看着窗外的树木连成一条线,看着远处的山峦像是长了脚一样往后飞的感觉。
简直就是违背了真主的旨意!
“给。”
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。
手里捏着一瓶还在冒着寒气的玻璃瓶装液体。
是程咬金。
这货刚才在车上睡了一觉,这会儿精神抖擞,满面红光。
“俺们华夏的特产,‘快乐水’。”
“喝一口,压压惊。”
“这玩意儿带劲,打个嗝就好了。”
萨珊王子哪里还有力气拒绝?
他颤颤巍巍地接过瓶子,也不管什么礼仪了,仰头就是一大口。
“咕嘟――”
那种带着气泡的黑色液体,顺着喉咙流进胃里。
然后。
“嗝――!!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嗝,从这位波斯王子的嘴里喷涌而出。
响彻整个站台。
舒服了。
真的舒服了。
萨珊王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手里的瓶子,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样。
“好!好酒量!”
程咬金哈哈大笑,用力拍了拍萨珊那瘦弱的小身板。
“既然气顺了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
“委员长说了。”
“今儿个高兴,签了大单子。”
“得请你们看场好戏!”
……
看戏?
萨珊王子和旁边那个还在画十字的拜占庭神父约翰,面面相觑。
刚坐完这种要命的“飞车”。
不让人回去躺会儿。
还要去看戏?
这就是华夏人的待客之道吗?
但是。
看着周围那一圈荷枪实弹、眼神像狼一样的国防军士兵。
再看看那个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,正在和李世民谈笑风生的江宸。
萨珊王子很明智地把那个“不”字,连同刚才那口可乐,一起咽回了肚子里。
看!
必须看!
别说是看戏。
就是看杀头,他也得拍手叫好!
……
洛阳人民大剧院。
这是江宸亲自设计的地标性建筑。
巨大的扇形穹顶,采用了最新的钢结构技术,足以容纳三千人同时观演。
此时。
夜幕降临。
华灯初上。
剧院门口,那是人山人海,锣鼓喧天。
只不过。
今天的气氛,似乎有点不对劲。
没有什么欢声笑语。
反倒是每个进场的观众,手里都捏着一块白手帕。
有的甚至还带着两个煮鸡蛋。
“这是干什么?”
约翰神父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难道华夏人看戏,还要带鸡蛋当零食?”
“不懂了吧?”
负责接待的魏征,推了推眼镜,一脸的高深莫测。
“这叫‘沉浸式体验’的准备工作。”
“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。”
魏征领着这帮外国“贵宾”,直接上了二楼最豪华的包厢。
真皮沙发。
水晶吊灯。
还有摆满了桌子的瓜子、花生、爆米花。
甚至还有几瓶标着“特供”的红星二锅头。
江宸和李世民早就坐在那儿了。
江宸手里夹着烟,神情慵懒。
李世民则是剥着一颗花生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。
“来了?”
江宸指了指旁边的空位。
“坐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
“今晚这出戏,可是专门为了二位排练的。”
“名字叫――”
江宸顿了顿。
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《波斯少女》。”
萨珊王子的屁股刚沾到沙发,听到这名字,就像是坐到了钉子上一样,猛地弹了一下。
“波……波斯少女?”
“对。”
江宸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讲的是一个发生在遥远的波斯帝国的故事。”
“感人肺腑啊。”
“催人泪下啊。”
“王子殿下,您是波斯人,待会儿可得好好给我们指点指点。”
“看看这服道化,地不地道。”
萨珊王子心里咯噔一下。
一股不祥的预感,油然而生。
……
“铛――”
随着一声沉闷的锣响。
剧院内的灯光,瞬间熄灭。
只有舞台上,亮起了一束惨白惨白的聚光灯。
凄厉的二胡声(江宸特意让人加进去的,虽然波斯不用二胡,但为了效果,管他呢),如泣如诉地响了起来。
大幕拉开。
背景板上,画着充满异域风情的圆顶建筑。
那是波斯的泰西封。
但是。
画得很破败。
街道上到处是乞丐,天空是灰暗的。
一个穿着破烂长袍、赤着双脚的少女,跌跌撞撞地冲上了舞台。
“爹――!!!”
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瞬间抓住了全场三千名观众的心。
那少女。
虽然脸上抹着灰,穿着破烂。
但那双大眼睛,那高挺的鼻梁,那充满异域风情的五官(其实是西域挑选来的女演员)。
美。
是一种破碎的美。
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保护的美。
“我饿……”
“爹……我饿啊……”
少女跪在地上,捧着一块发霉的黑面包,哭得梨花带雨。
台下。
瞬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。
紧接着。
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(后台有人敲椰子壳)。
一个满脸横肉、穿着华丽丝绸长袍、手里挥舞着皮鞭的胖子,带着几个狗腿子,耀武扬威地冲上了台。
“啪!”
皮鞭狠狠地抽在地上。
“还钱!”
“欠了老爷我的高利贷,还想跑?!”
那胖子一开口。
包厢里的萨珊王子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这衣服……
这帽子……
这手里拿的镶金马鞭……
这特么不是波斯皇室贵族最喜欢的打扮吗?
甚至……
那胖子脸上的那颗黑痣。
怎么看怎么像他那个贪财好色的三叔?!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萨珊王子哆嗦着手指,指着舞台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像吧?”
江宸凑了过来,笑眯眯地问道。
“这是我们根据王子殿下您的描述(其实是瞎编的),特意还原的。”
“这就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嘛。”
“不!”
萨珊想喊。
我们波斯贵族虽然也收租,虽然也打人,但我们没这么丑啊!
但这还没完。
舞台上。
那个“酷似三叔”的恶霸,一把抢过了少女手里的黑面包,扔在地上踩了个稀烂。
“没钱?”
“没钱就拿人抵债!”
“把这丫头给我带走!”
“送到我的府上去!”
“老爷我要好好‘教导’她!”
恶霸淫笑着,那副嘴脸,简直猥琐到了极点。
“不――!!!”
少女绝望地尖叫,死死抓着父亲的腿。
而那个年迈的父亲,被狗腿子一脚踢得吐血倒地。
“爹――!!!”
这一刻。
整个剧院炸了。
“畜生!”
“打死他!”
“这什么狗屁贵族!”
“太欺负人了!”
台下的华夏百姓,那可是刚刚接受过“思想教育”和“诉苦大会”洗礼的。
这种阶级压迫的戏码。
最能点燃他们的怒火。
“嗖――”
不知道是谁带的头。
一个臭鸡蛋,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,精准地砸在了舞台上那个“恶霸”的脸上。
紧接着。
菜叶子。
鞋底子。
甚至是某些大妈刚才嗑了一半的瓜子皮。
像是下雨一样往台上飞。
群情激奋!
杀气腾腾!
“打死那个波斯狗官!”
“解放波斯少女!”
“我们要去波斯!砍了这个畜生的头!”
吼声震天。
甚至有几个热血青年,已经试图往舞台上冲了,被维持秩序的宪兵死死拦住。
包厢里。
萨珊王子的脸,已经绿得跟韭菜一样了。
他缩在沙发的角落里,瑟瑟发抖。
他感觉。
台下那些人骂的不是那个演员。
骂的是他。
是他们整个波斯皇室。
他甚至觉得,如果现在让这帮华夏人知道他就坐在这儿。
他绝对会被撕成碎片。
连渣都不剩。
“啧啧啧。”
李世民一边剥着花生,一边摇头感叹。
“太残暴了。”
“这波斯贵族,太不是东西了。”
“王子殿下,你们那儿,真这么黑啊?”
萨珊都要哭了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也有法律的……”
“法律?”
江宸冷笑一声。
“法律是给穷人定的。”
“王子殿下,您摸着良心说。”
“这种事儿,在你们波斯,少吗?”
萨珊语塞。
少吗?
不少。
甚至比这更过分的都有。
可是……
这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演出来啊!
这是要把波斯皇室的脸皮扒下来在地上踩啊!
就在这时。
舞台上的剧情,迎来了转折。
就在少女即将被拖走,老父亲即将被打死的时候。
一阵嘹亮的冲锋号声响起。
虽然波斯没有冲锋号。
但观众不在乎。
一群穿着红星商队制服(其实就是改版的大衣),背着火枪的华夏人,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冲上了舞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