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崎现在最不怕的,就是动静大。”
“只怕烂在肚子里不响。”
王文才点了点头,心里也发狠了。
说到底,他这个东海省长,之前更多是在倭地搞劳改、分地、设学堂、修矿场。
真到这种全球大战前沿大总管的活,他也是第一次碰。
压力大得他这几天头发都白了几根。
可怕归怕。
越怕,越不能退。
不然江宸要的不是长崎扩港。
而是长崎变成一座海上大粮仓、大煤仓、大炮台。
这活要砸了。
他王文才以后也别谈什么前程了。
直接去西域挖煤都算轻的。
正想着。
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。
呜――
声音极沉。
震得栈桥木板都跟着发颤。
众人齐刷刷回头。
只见海雾里,一艘蒸汽运输舰正喷着黑烟缓缓进港。
后头还拖着一条驳船。
驳船上蒙着厚厚油布。
但那轮廓,谁都认得出来。
重炮。
而且不止一门。
程咬金刚带兵走出不远,一听汽笛声,立刻又转了回来,眼珠子都亮了。
“来了?”
“重炮到了?”
王文才也跟着兴奋起来。
“应该就是东炮台那两门!”
李世民盯着那船,嘴角总算往上挑了挑。
“好。”
“总算来了点像样的东西。”
“走。”
“去接。”
几个人快步往码头前头走。
一路上全是工兵和劳改犯在避让。
有人扛木头。
有人推车。
有人抱着水泥袋跑得跌跌撞撞。
还有几个西班牙俘虏被内卫拿枪顶着腰,满脸木然地往船边去拉缆绳。
程咬金看着这一幕,突然啧了一声。
“老李。”
“你说这帮红毛鬼子要真摸到长崎,看见自家人跟倭奴一块儿扛炮弹,会不会当场气死?”
李世民哼了一声。
“他们气不气死我不知道。”
“反正我看着挺舒坦。”
“让他们以前满世界抢,现在自己也尝尝当牛马的味。”
程咬金大笑。
“这话中听!”
船一靠岸。
负责押运的军官立刻跳下来敬礼。
“报告!”
“东炮台重炮两门。”
“配套炮架、吊具、炮弹四百发,全部运到!”
“途中无误!”
李世民连回礼都顾不上,直接问。
“多久能卸完?”
“正常卸,要四个时辰。”
“太慢。”
“啊?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
李世民指着旁边一群苦力。
“再抽三百人过来。”
“吊臂不停。”
“人轮着换。”
“今天太阳下山之前,我要看见炮进阵地。”
押运军官愣了一下,随后猛地点头。
“是!”
程咬金已经开始撸袖子了。
“俺不催人。”
“谁慢俺抽谁。”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,忽然补了一句。
“先别抽太狠。”
“这批人今天得把炮安上去。”
“安完了你再抽。”
程咬金咂咂嘴。
“行吧。”
“先欠着。”
说完就扯着嗓子去骂人了。
那声音一开,整个码头都跟着紧了三分。
李世民站在岸边,看着一根根铁缆绷紧,看着沉重的炮身一点点从船肚子里吊出来,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火,才总算顺了顺。
这才像话。
有炮。
有港。
有煤。
有船。
这才叫准备打仗。
不然光嘴上嚷着什么全球追杀,听着是热闹,落到实处还得靠这些黑乎乎冷冰冰的家伙。
就在这时。
一名通信兵从后头飞奔而来,鞋底都快跑冒烟了。
“李总顾问!”
“急电!”
“海军总司令李靖发来的!”
李世民一把接过,拆开一看,眉头先是一挑,随即眼里就冒了亮光。
程咬金远远瞧见,扯着嗓子问。
“咋了?”
“李靖来活了?”
李世民把电报一扬。
“英吉利那边,咬钩了。”
王文才立刻凑近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李世民看着电报,念得很慢。
可越念,脸上笑意越重。
“我军经假线放风后,外海已发现两批陌生快速帆船,疑似英吉利商团探船,正在反复测看长崎外海航道,并有意接触我港外走私船与渔船。”
“另,俘获一名红毛水手,口供称其上头有人判断长崎港虽扩建迅猛,但防务未固,且主力舰队一部外调,是东洋最好下嘴的一块肥肉。”
念到这儿。
程咬金先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得都快岔气了。
“肥肉?”
“他们管长崎叫肥肉?”
“哈哈哈哈!”
“这帮红毛脑子里是不是灌海水了!”
王文才也忍不住咧嘴。
“看来假消息真喂进去了。”
李世民抖了抖电报,眼神都锋利了几分。
“不是喂进去了。”
“是喂馋了。”
“这帮狗东西,现在正伸着脖子闻味呢。”
程咬金一边乐一边搓手。
“那还等啥?”
“继续喂啊!”
“喂肥一点!”
“最好让他们把棺材板都自己扛过来!”
李世民盯着港口,忽然笑出了声。
“还真让你说对了。”
“长崎现在扩的,不只是港。”
“也是给英吉利先备一口大棺材。”
风一下大了。
海面上的雾被吹开了些。
远处忙碌的工地,运炮的吊臂,堆成山的煤,来回奔跑的人影,全被晨光一点点照亮。
长崎这座港,正在被硬生生撑大。
像一张越张越开的嘴。
先吃煤。
再吃船。
再吃北美。
最后,说不定真能顺着海风,一口咬到英吉利的喉咙上。
李世民把电报折起来,塞进怀里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以前坐在长安城里看天下,那点眼界真是小得可笑。
什么帝王心术。
什么玄武门权谋。
跟眼前这场面一比,真有点像小孩过家家。
如今他站在长崎海风里,脚下是正在疯狂扩建的港口,眼前是缓缓吊起的重炮,背后是整个华夏的煤、钢、铁路和工厂。
这才叫大棋。
这才叫把天下按在地图上,一块一块切着吃。
“王文才。”
“在。”
“通知全港。”
“今日起,工时再加一轮。”
“重炮到位之前,不准歇。”
“另外把那两个探子线上的人审快点。”
“我现在越来越想看看,英吉利那帮红毛,到底敢派多少脑袋来送。”
王文才狠狠点头。
“明白!”
程咬金已经扛着加特林走远了,嗓门却还在海风里滚。
“都给俺也去动起来!”
“慢一步,少一顿!”
“谁敢偷懒,俺也去让他拿脑袋顶石头!”
李世民听得嘴角一抽。
“这黑货,真是到哪都像土匪。”
王文才小声道:
“可有时候,土匪式的法子,比讲理快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点头。
“这倒是。”
说完,他大步往东炮台工地方向走去。
身后,汽笛再一次拉响。
码头上的人流像潮水一样开始加速。
长崎没有喘气的机会了。
也不需要喘。
现在的它,就该越乱越快,越快越狠。
因为海那边已经有狼闻着味来了。
而华夏这边,要做的从来不是关门。
是把门敞开一点。
再把炮口擦亮一点。
等那群红毛以为自己找到肉的时候,再砰的一声,把他们连船带梦一起送进海底。
到那时候。
长崎这座港扩出来的每一寸栈桥,每一堆煤,每一门炮,每一个被鞭子抽着搬石头的劳改犯,都会变成一记结结实实抽在英吉利脸上的耳光。
李世民想着想着,忽然咧嘴笑了。
笑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凶。
“来吧。”
“老子现在还真有点盼着你们来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