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尤其是在他们觉得咱们港口还没完全稳住的时候。”
“这是贪。”
“也是赌。”
王文才听得连连点头。
“跟咱们以前对付草原和士族,其实一个道理。”
“对方只要觉得有机会,就一定会伸手。”
李世民嗯了一声。
“所以别怕他们动。”
“就怕他们不动。”
海风呼呼地吹。
把坡下那些搬石头的脚步声都吹得更散了些。
远处,一门重炮刚被吊臂缓缓吊起。
铁链绷得笔直。
发出咯吱咯吱的响。
像一头被硬拽出海面的钢铁怪物。
李世民盯着看了几眼,忽然想起了洛阳。
想起江宸在地图前点着长崎,说这是钉在海上的枪机。
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话够狠。
现在真站到这地方。
看着一港子煤烟、苦力、俘虏、工兵、钢铁和大炮搅成一锅。
他才算真明白了。
枪机这玩意儿,不是修出来的。
是拿煤堆、拿人命、拿工期和鞭子,硬砸出来的。
正想着。
坡下又有人跑来。
还是通信兵。
帽子歪着。
手里捏着电报纸。
“李总顾问!”
“洛阳回电!”
李世民接过来一看。
字不多。
就几句。
“长崎继续扩。”
“北美继续打。”
“假消息继续放。”
“若英吉利有胆来试,不必急着赶,先放近,再关门。”
落款是江宸。
李世民看完,忍不住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这才像委员长的脾气。”
程咬金好奇。
“写啥了?”
李世民把电报往他手里一塞。
程咬金眯着眼看了半天,也没全看明白。
最后干脆听王文才翻。
翻完之后,程咬金一拍大腿。
“中!”
“先放近,再关门!”
“俺最爱这个!”
“这不就是打狗先把门打开半扇么!”
李世民懒得纠正他这破比喻。
反正意思差不多。
他把电报重新折好,揣进怀里,整个人反而更定了。
江宸这封回电,说白了就一个意思。
别慌。
继续喂。
长崎现在不是要急着亮刀。
而是要先把自己喂胖。
码头再长一点。
煤堆再高一点。
炮台再厚一点。
船再多一点。
俘虏和劳改犯再多压一点。
等这地方真撑起来。
撑成整个东海省、整个太平洋线、整个北美线都绕不开的咽喉。
那帮英吉利人不来,都是他们自己没出息。
“传下去。”
李世民声音陡然提高了些。
“全港今日起,再加两条规矩。”
“第一,所有运煤船靠岸优先。”
“别的船能等,煤不能等。”
“第二,所有外海进来的渔船、商船、走私船,一律先查后放。”
“谁敢夹带消息,谁敢偷画港图,谁敢给外头递眼色。”
“抓住一个,吊一个。”
王文才立刻记下。
“是。”
李世民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。
“还有。”
“从今天晚上开始,东炮台不许断灯。”
“晚上也干。”
“火把、探照灯、煤气灯,全给我点起来。”
“让外海那帮探子看个清楚。”
“看清楚长崎在长肉。”
王文才一愣。
“不是要装虚吗?”
李世民冷笑。
“虚的是防。”
“不是港。”
“港越大,他们越馋。”
“他们只要看见长崎一天比一天肥,就更舍不得放过。”
程咬金听得直挠头。
“你们这帮读书人,心眼是真多。”
“俺打仗就一条。”
“谁来,干谁。”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。
“所以你适合镇场子。”
“心眼这活,还是我来。”
程咬金本想回嘴。
可想了想,自己好像还真不太擅长这个。
于是这黑货只能哼哼两声。
“俺不跟你争。”
“俺下午去南港。”
“听说那边还有几个红毛俘虏不服管。”
“俺去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。”
李世民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“别打死太多。”
“留着干活。”
程咬金一听这话,立马就舒坦了。
“懂。”
“俺现在有分寸。”
“先打到能干活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。
扛着加特林的背影,又快又横。
像一头刚吃饱、准备继续找茬的黑熊。
王文才看着他走远,忍不住嘀咕。
“有程将军在,长崎以后怕是真没人敢扎刺了。”
李世民哼了一声。
“明面上是这样。”
“暗地里,照样会有人动。”
“越是这种地方,越藏脏东西。”
“不过没事。”
“脏就脏。”
“咱们一层一层刮。”
“刮不掉的,连皮带肉一起剁了。”
王文才听得后背发紧。
可紧归紧。
他现在倒真有点信了。
只要江宸在洛阳盯着。
只要李世民和程咬金在长崎压着。
这口港,就算再乱,也真有可能被硬生生喂成一头海上的怪物。
到那时候。
英吉利再想来试探,就不是闻着肉味来了。
是自己往绞肉机里钻。
下午的日头越来越毒。
可长崎一点没慢。
运炮的,抬弹的,扛铁轨的,推石料的,挖沟的,拌灰的,查人的,审人的,骂人的,抽人的,全在动。
谁都知道。
现在每快一分,后头就多一分底气。
每多垒一层炮台。
每多堆一座煤山。
每多修出一截栈桥。
海那头那帮红毛鬼子的棺材板,就等于又厚了一寸。
李世民站在东炮台上,一直站到太阳往西偏。
终于。
那门重炮被稳稳送进了炮位。
巨大的炮身一落下去。
整个炮台都像沉了一下。
然后稳住。
李世民盯着那黑洞洞的炮口,忽然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管。
手上全是灰。
可他心里却一下子踏实了不少。
“好。”
他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旁边的监造官小心翼翼问。
“李总顾问,还不够吧?”
李世民笑了一下。
“当然不够。”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
“长崎还得再胖三圈。”
“煤再堆。”
“港再扩。”
“炮再加。”
“人再压。”
“等它胖到一口能吞下英吉利半支舰队的时候。”
“那帮红毛如果还敢来。”
“就不是来打仗了。”
“是来送殡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