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七。

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，悄然而至，对体制内的干部来说，明天就该上班了，回家过年的领导干部也基本都是在今天返程，甚至有的昨天都已经回来了。

像金州省委书记沙立春就回老家了，常务副省长戴良才春节也返京了，省委组织部长陈昌来也回了老家，甚至省委副书记袁仲也不是本地人，在春节这么重要的节日，他们肯定都是要回老家看看的。

不仅省里的领导，余杭市，江临市，盛阳市等地级市领导如果家是外出的，也基本都趁着过年回去了，市里安排值班表也都会提前跟相关领导沟通。

不过有回老家的领导，自然也有不回去的，魏世平就是其中之一，他老家也不是金州省的，可在金州省工作时间比较长了，所以近亲都在这边。

省委今年是他和另外几个领导轮班，每天都有人，只不过他不想看家里的黄脸婆，就躲到了单位，昨天干脆住在了办公室。

昨天初六，部分领导都提前回来了，像金州省的常务副省长戴良才，昨天晚上从京城回来的航班，休息一晚上，今天还有跟魏世平的一次饭局。

自从金州省反腐倡廉工作开展以来，各级领导在外面吃饭聚餐比以前少多了，越是大领导，饭局数量越少，现在他们赶在春节假期上班前一天吃饭，足以说明这次饭局的重要性。

余杭市，金州省政府。

省长办公室。

葛天明再次敲门进来了，虽然昨天跟兆辉煌喝酒到了很晚，但他早上还是七点多就准时出现在了单位。

即便今天不上班，他也第一时间安排人把魏世平的早餐先送到了自己办公室，随后等魏世平办公室开门后，第一时间给领导送了进去。

什么叫秘书？这就叫秘书，以葛天明的位置，明明有权力安排其他人给魏世平送早餐，可偏偏要自己去送。

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，他在领导面前甚至比一些工作上的事跑的更积极，就是为了让魏世平看到他的辛勤，尤其是放假的日子，他还围着领导转悠，领导印象才最深，反倒是正式上班期间，领导不太会把这些当回事。

葛天明太懂领导的心思了，时刻都让领导感受着他的存在。

看到葛天明进来，魏世平笑着说道：“今早食堂的饭菜不错，这手撕葱花饼味道特别好。”

葛天明附和道：“今天还没上班，我昨天特意交代食堂早上现烙的，一出锅就切好送过来了，我也吃了一份，确实味道越来越好了。”

“省委省政府干部这么多，得让大家吃好，让他们春节后别松懈，早中晚三餐都得照顾各个领导的喜好……”魏世平简单交代了几句。

食堂属于后勤的一部分，这也是政府工作的内容之一，虽然日常琐碎的事情都有后勤部门管理，但他还是要督促下相关工作的，否则哪个省领导对食堂不满意，总归还是政府部门没把工作做到位。

食堂是保障的重要环节，魏世平自然要时刻多提一些建议。

“我等会就去交代一下。”葛天明连忙点头，随后说道：“昨天您说的事情，我都已经落实好了，兆董那边的工作都已经做通了，该说的我都说了，甚至最坏的结果，我也跟他沟通了。”

魏世平闻，明显愣了下，分明没想到葛天明速度这么快，他喝了口茶，看似随意的问道：“他怎么说的？”

葛天明连忙回答道：“他说理解领导的难处，也清楚现在的局势不是前些年了，还说他心里都有数，即便真的被抓，也知道什么该说，什么不该说……”

领导想听什么话，葛天明还是知道的，三两句就把重点说清楚了。

魏世平有些意外，他还以为兆辉煌会对自己不管辉煌集团而急眼呢，结果兆辉煌却很明事理，魏世平扫了一眼葛天明，直接问道：“你是不是昨晚跟他见了一面？”

葛天明愣了下，没想到魏世平一下子就猜中了，他也没有撒谎，因为魏世平眼里容不得沙子，自己不说实话，魏世平也能看出来，容易让领导误会。

葛天明连忙陪笑了一下：“领导，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，我还正要跟您说呢，昨晚上我确实跟兆董见了一面，兆董的脾气，您也知道，容易急眼。”

“我怕在电话里跟他说这些事，他听不进去，再加上自从出事以后，他一直约我吃饭，我推了好几次，老是不见他也不太好，我怕他胡思乱想，万一他一时气恼，没忍住，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举动来，影响不好，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，但是我也不敢冒险，还是当面跟他把这些事情的利害关系，说清楚最稳妥……”

葛天明说了一大堆自己的担心，反复强调他是从大局出发，才去见了兆辉煌一面，而且这个所谓的大局，更多的是为了安抚兆辉煌，不让兆辉煌惹出不必要的事端。

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魏世平，但是每一句话都在暗示自己是怕有什么风风语对魏世平不利，所以才出面摆平兆辉煌，借此来表明自己做了多少工作，让领导知道自己花了很多心思，这样魏世平对他去见兆辉煌的事也就不好再说什么。

魏世平没有打断葛天明，一直等葛天明解释清楚以后，才开口说道：“你考虑的还挺周到，为了这点事，你也费心了，其实你跟他见一面也好，最起码让他心里也能踏实点，免得天天总以为我不管他，对了，除了刚才你说的，他还说什么了吗？”

葛天明继续汇报道：“他心里也知道再不退就来不及了，我昨晚上跟他沟通完，他已经答应尽快变卖辉煌集团的一些资产，想办法离开国内，至于可能涉嫌违法的证据，他也都在暗中销毁，避免被警察再追查到……”

他把兆辉煌昨晚上说的话，详细告诉了魏世平，领导既然追着问，说明还是很关注细节的，包括崔雨柔从辉煌集团离职的事，葛天明也都提到了，好让魏世平安心，这当中他还不忘强调自己是怎么对兆辉煌晓之以情，动之以理的，好让魏世平知道他为了搞定兆辉煌，花了多少心思。

魏世平边听边点头，看样子对此很满意，最后才开口道：“不错，他能想通这些还不算太晚，冲虚道长那边，你去联系吧，多催促一下，看看能不能把兆辉煌给安排出国。”

“虽然前一阵子，他们在边境的内部关系出了事，但是南边不行，就走北边吧，总之要尽可能保住兆辉煌，这些年他确实干了不少工作，冲虚道长心里都有数，要是撒手不管，他们就太没有人情味了，你要是感觉他们在推脱，你跟我说，我去协调……”

魏世平说到最后，脸色认真了起来。

葛天明对此丝毫没有意外，这些年辉煌集团虽然做了不少违法勾当，但从另一个角度看，也确实对地方经济的发展和建设起到了积极作用。

前些年省内不少基建大项目，像什么地方广场啊，房地产啊，道路建设啊等等，不少工程政绩，都算在了魏世平头上。

魏世平心里对兆辉煌还是有一些个人感情的，如果兆辉煌能提前偷渡到海外，魏世平心里也乐见其成，只不过想摆脱省公安厅的监视，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只能看兆辉煌有没有这个命了。

“领导，我明白，回头我会把您说的话告诉兆董，他心里一定很感动。”葛天明很清楚魏世平肯定希望兆辉煌知情，这样兆辉煌才会心存感激，认为领导在最后关头也没有放弃自己。

“你看着办吧。”魏世平喝着茶说道，这意思明显是同意了。

“好嘞！”葛天明说完，试探着问道：“领导，兆董提到的往外变卖辉煌集团资产的事，您看看怎么推进？他让我帮忙替他找找愿意接盘的公司，我想着要不要……”

他说到这里，故意没有再往下说，就是想看看魏世平的反应，领导要是不同意他插手，肯定就打断他的话了。

“你继续说你的想法。”魏世平问道。

“我记得戴省长家里是做生意的，他大哥好像是开公司的，我想着要不联系下蒋翰，请他帮忙去问问戴省长那边的意思。”葛天明指的人自然是戴良才的秘书。

他清楚自己的身份，不适合直接去跟戴良才沟通这些事，肯定得经过蒋翰帮忙，昨天他跟兆辉煌吃饭期间，兆辉煌也提到了这个情况，戴良才的大哥戴弘博的公司是有这个实力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