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志远僵在原地。
李淑芬这个名字,他已经很多年没叫过了。
“赵先生。”陈律师走过来,递给他一张白色名片,上面印着“正大律师事务所”和一行电话号码,“如果考虑和解,可以联系我。但我必须提醒你,李淑芬同志离婚的态度非常坚决。法律会给她一个公道。”
陈律师也走了。名片在赵志远手里,被雪水打湿了一角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输了。
赵志远开车回到那个如今已感觉陌生的家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胡同里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,窗玻璃上结着冰花。
推开门,一股暖气和炖鸡汤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杨娇娇正坐在沙发上,就着落地灯的灯光织一件小小的红色毛衣,电视里放着《新闻联播》,声音开得很小。
见他进来,她立刻放下毛衣针,趿拉着棉拖鞋迎上来。
“志远,回来啦?吃饭了吗?我煨了鸡汤,在炉子上温着。”
她接过他的外套,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手,冰凉。
“今天……去法院了?”她试探着问,声音软软的。
“嗯。”赵志远瘫坐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,“输了。输得很彻底。”
杨娇娇在他身边坐下,轻轻握住他的手:
“别难过,啊?不管怎么样,我和孩子都陪着你呢。钱没了还能再挣,家人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她的手很暖,声音很柔。赵志远睁开眼,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,看着她灯光下显得温柔乖巧的脸。
这个“家”,他还有。
赵志远把她搂进怀里,闻着她头发上洗发膏的香味,“以后咱们好好过。”
杨娇娇窝在他怀里,嘴角悄悄勾了勾,“志远,我有个心愿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想要个婚礼。”
她声音细细的,“不用多排场,就请几个亲近的人,让我能穿着红衣裳,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,这样,等孩子生了,他就有个名正顺的家,不会被人指指点点,说他是私生子。”
她说着,眼泪又掉下来,滴在赵志远手背上:“我知道我不配,可我真的很想让孩子有个清清白白的出身……”
赵志远的心被这话狠狠揪了一下。是啊,孩子!他的孩子,怎么能背个“私生”的名头?他赵志远的种,必须光明正大!
“好!”他握紧她的手,斩钉截铁,“等离婚证一拿到,咱们就办!办个风风光光的!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是我赵志远明媒正娶的媳妇儿!”
“志远……”杨娇娇扑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他,眼泪浸湿了他的前襟。
第二次开庭,赵志远没再挣扎。
他当庭表示同意离婚,同意财产平分,只求速判。
法官似乎也有些意外,但还是依照程序,在核实双方无其他争议后,当庭宣判财产各得百分之五十。
走出法院时,天放晴了。
李淑芬在陈律师陪同下,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旧自行车,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赵志远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空了一块,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急切填满。他要开始新生活了。
离婚证拿到手的第二天,他就开始张罗婚礼。订了“鸿宾楼”最大的包间,虽然比不上大饭店,但在老字号里办,也算体面。托人买了最好的毛料,给娇娇做一身大红的呢子外套,自己则重新做了套藏青色中山装。
请柬发了出去,日子定在十月初八,说是“双日子,吉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