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伯,梁丛,储遂良纷纷点头认同。
董讲书也微笑点头。
“‘不向人间问穷通’,见其超脱;‘大笑出门天地阔’,见其胸襟。句句不离狂,却无一个‘狂’字,此为上乘。”
凤栖县案首向董讲书躬身一揖,然后又向众人拱拱手,这才坐下。
凤栖县案首念完诗,其他九县案首按照长幼,开始依次起身念诵自己所作狂诗。
轮到淳化县案首时,他站起身,朝众人行完礼,才高声把自己的诗作吟诵出来。
“平生不解趋炎态,自许狂名向酒樽。
白眼每从俗士避,青天合与故人论。
千钟饮罢气犹壮,万卷读残道自存。
若问此心何所似,昆仑山顶一孤猿。”
淳化县案首念完,馆外王承祖立马赞叹出声:
“整首诗气势足,读来让人热血沸腾,这才是狂诗该有的样子!”
陈广厚和蒋望之等人立马点头认同。
中年文士却微微摇头,作出自己的评价。
“颈联‘千钟饮罢’与‘万卷读残’,一酒一书,倒也相映成趣。只是‘道自存’三字稍显直露,少了含蓄。”
“尾联以孤猿自比,想法新奇,但猿在昆仑山顶,未免有些刻意求奇,反而落了下乘。真正的狂,应如青天白云,不假雕饰。”
陆伯,梁丛,储遂良等人纷纷点头,认可中年文士的评价。
淳化县案首听了中年文士的评价,不忿地看了中年文士一眼,想着你个连县试前二十都没有考进的废物,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诗?
淳化县案首又看向董讲书,希望得到董讲书的认可。
董讲书看了淳化县案首一眼,面无表情地评判道:
“此诗狂在‘形’。用典、设喻、造境,无一不显其狂态。然狂者,气也,非形也,的确落了下乘。”
淳化县案首听到董讲书也评了他个“下乘”,心中虽然一千个不忿,一万个不服,但还是朝董讲书拱手揖身,行了一礼,这才闷声坐下。
又有两人吟诵了自己的狂诗,得了董讲书两个中上的评判。
安陵县案首在倒数第三个站起,朝董讲书行完礼,朝众人一拱手,便将自己所作狂诗吟出。
“本非池中物,
岂效辕下驹。
白眼对时辈
青峰结故吾。
酒酣诗愈放
人笑道偏孤。
谁解狂中意
天边月一弧。”
安陵县案首吟诵完自己的狂诗,馆外王承祖立马捧场。
“‘本非池中物’――自比龙蛇,确实狂!”
陈广厚也点头赞赏。
“‘天边月一弧’,收得干净,耐人寻味。”
蒋望之也感叹出声:
“五律写狂,难度比七律、七绝更大,因为篇幅短,要在更短字数内写出狂态,非高手不能为!”
中年文士也点头称赞。
“尾联‘谁解狂中意,天边月一弧’,以月收束,既写孤高,又写天地之广,余韵悠长,上乘。”
陆伯,梁丛,储遂良等人虽然看不惯安陵县案首的为人,但对于中年文士对安陵县案首诗作的评判,也都点头认同。
安陵县案首听到馆外众人一致称赞,面有得色,但还是谦逊地看向董讲书。
董讲书也点头赞道:
“此诗狂在‘骨’。五四十字,字字冷峭,句句孤高。
若论格调,此诗在凤栖县那首之上!”
凤栖县案首微笑点头,认同董讲书的评判。
安陵县案首当然记得凤栖县案首那首狂诗,被评了个上乘。
此刻董讲书说自己这首诗比凤栖县那首还要好,自然是上乘中的上乘。
他脸色一喜,忙向董讲书拱手施礼。
坐下之后,安陵县案首看了陆斗一眼。
想着自己这次的狂诗,乃是上乘中上乘,他不信陆斗还能胜他。
倒数第二的清源县案首把自己的《咏怀》诗吟诵完,得了董讲书一个中等评价。
等清源县案首坐下之后,馆内馆外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了陆斗。
王承祖,陈广厚,淳化县案首等人都眼神戏谑地看着陆斗,等着看他出丑。
陆伯,梁丛,储遂良看着陆斗,则是眼含担忧。
中年文士叹息一声。
“这十县案首把醉狂、疏狂、清狂、傲狂、冷狂、癫狂都写尽了,陆师弟需要的不仅是一首好诗,而是一首能力压前面十县案首,而又不遭受非议的诗,才能保住自己的名声。”
陆伯听完也跟着微叹。
其他十县案首的诗除了淳化县案首那首诗被评了下乘,其他九县案首都得到了中上的评判,安陵县案首的诗更是被评为“上乘中的上乘”,自己儿子能作出一首与安陵县案首相当的诗词就已经很难,更何况还要让自己的狂诗不受人非议,这……谈何容易?
仇茂之,王承祖,陈广厚,蒋望之,淳化县案首,安陵县案想要从陆斗脸上,找出一点儿担忧,畏怯,慌乱的失态样子。
但他们都失望了。
陆斗神情平静,微笑站起,看起来如脚下生根,巍然不动。
陆斗朝董讲书深揖一礼,然后再向众人拱手,这才笑着开口:
“莫笑垂髫立潮头,
此心元在最高楼。
王承祖听了陆斗的前两句,小声嘀咕了一句:
“果然是狂生,什么‘立潮头’‘最高楼’,一点儿都不谦逊!”
陆斗并没有停顿,继续高声吟道:
“心中自有千峰立,
意欲扶摇万里游。”
听完这两句,董讲书就是眼前一亮。
仇茂之,淳化县案首,安陵县案首和其他七县案首也是有些诧异地看了陆斗一眼。
王承祖,陈广厚,蒋望之等人听了这两句,也是有些惊讶。
梁丛,储遂良,中年文士等人听了陆斗这两句,眼神中也满是赞赏。
陆伯心中激动,神情喜悦,觉得自己儿子这两句简直是妙极了,不仅意象高远,还越琢磨越有味道。
陆斗接着吟诵。
“身似孤舟辞故浦,
笔如长剑觅封侯。”
这二联一出,董讲书,凤栖县案首,梁丛,储遂良,陆伯等人都是纷纷点头。
所有人目光紧盯着陆斗,这七律前六句每句都不俗,大家都在等着陆斗的这最后两句。
想要看看陆斗的这最后两句,是否能配得上,压得住这前两句层层推高的诗意。
陆斗迎着众人的目光,将最后两句吟出。
“今朝立下云志,要作人间……第一流!”
诗成。
满堂俱寂。
馆外方才的窃窃私语,也像被一刀斩断,再无半点声息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