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削爵流放?
还是赐一杯毒酒,了此残生?
他不知道。
李景隆又细细叮嘱了几句,诸如饮食起居需多加留意,府中下人需仔细甄别之类的话,这才起身告辞。
他刚走出书房,便看到徐辉祖正站在院中等候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徐辉祖的铠甲上,折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他一只手搭在腰间的佩刀上,身姿挺拔如松,目光坚定。
“殿下就交给你了。”李景隆停下脚步,目光沉沉地看着徐辉祖,语气带着几分郑重,“整个朝堂之中,我只信你一人。”
他知道,徐辉祖为人忠直,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人。
“等我回来!”他拍了拍徐辉祖的肩膀,沉声说道。
徐辉祖重重地点了点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景隆,语气斩钉截铁:“放心吧!”
“无论你此行结果如何,我徐辉祖在此立誓,定会护殿下周全!”
“除非,我死!”
这一句话,掷地有声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李景隆闻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,眼中闪过一丝暖意。
他知道,徐辉祖向来出必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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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径直朝着府外走去。
出了吴王府的大门,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停在路边。
李景隆撩起车帘,直接坐了进去。
福生扬起马鞭,清脆的鞭声响起,马车缓缓驶动,向着栖霞山的方向径直而去。
车轮辘辘,驶过京都人来人往的街道。
李景隆坐在车内,掀开车帘的一角,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旁。
他知道,此刻,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,正暗中盯着吴王府,盯着他的这辆马车。
吕太后的人,吕家的人,齐泰的人。
还有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势力,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,等着看他一败涂地。
马车渐渐驶离了繁华的街道,朝着城外而去。
李景隆放下车帘,靠在车厢壁上,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脑海中,早已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。
半月之期,看似漫长,实则转瞬即逝。
他必须尽快赶到杭州府山,找到关键的证据,才能扭转这被动的局面。
车厢外,寒风呼啸,卷起漫天尘土。
一场关乎生死荣辱的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...
晚风堂的朱漆大门虚掩着,檐角的铜铃被暮色拂过,叮当作响,碎了满院的静谧。
石阶之下,福生一身劲装。
肩上稳稳挎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裹,手里牵着两匹骏马。
那马通身乌黑,唯有四蹄雪白。
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蹄子,鼻息间喷出缕缕白雾,似是也知晓此行的紧迫。
门前石阶上,李景隆正握着袁楚凝的手,准备告别。
双手握着她微凉的指尖,眼神满是深情。
半月之期,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,容不得半分耽搁。
是以午时刚过,他便命人收拾好了行囊,只待与家人一别,便策马启程。
李母身着素色锦缎褙子,鬓边斜插一支碧玉簪,领着一众仆婢立在门槛边。
她望着儿子的眼神里,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,却又强压着不肯显露分毫。
“一定要万事小心,”袁楚凝仰着头,痴痴地望着李景隆的眼睛。
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里,此刻盛满了关切。
她努力挤出一抹浅笑,声音却微微发颤,“我和嫣儿、知遥,就在家里等你回来。”
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不知不觉间,掌心沁出的薄汗濡湿了李景隆的袖口。
千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却只化作这一句简单的叮嘱。
她怕自己多说一句,便会忍不住红了眼眶,扰了他的心神。
李景隆抬手,轻轻抚了抚她鬓边的碎发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放心,最多半月,我定当平安归来。”
“家里的一切,就拜托你了。”
袁楚凝用力点了点头,眼眶微微泛红,却硬是将不舍的泪水憋了回去。
李景隆转头看向李母,唇角勾起一抹轻快的笑意,躬身作揖:“母亲,孩儿去了,不必挂怀。”
李母颔首,眼中的担忧淡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毅:“去吧。大丈夫生于天地间,有所为有所不为。”
“无论你此去做什么,既然决定要做,便要全力以赴,莫要辜负了自己的本心!”
“孩儿谨记母亲教诲。”李景隆莞尔一笑,不再多,转身大步走下石阶。
翻身上马后,他勒着缰绳回头扫了一眼门口的众人。
目光掠过李母的鬓角、袁楚凝泛红的眼角,缓缓调转马头。
“驾!”
一声清叱落下,李景隆猛地扬鞭策马。
骏马长嘶一声,四蹄翻飞,卷起一地尘土,朝着山下疾驰而去。
袁楚凝望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身影,再也忍不住,快步向前追了两步。
她望着李景隆越来远远的背影,双手合十,在心中默默祈祷:
苍天庇佑,愿夫君此行顺遂,平安归来。
山林间,树影婆娑。
一道道潜藏在暗处的黑影,望着那匹呼啸而过的战马,纷纷躬身行礼。
为了确保晚风堂无恙,李景隆几乎将夜枭司京都总舵的所有暗卫,都调到了这栖霞山上。
这些人,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,隐于暗处,如鬼魅般警惕着周遭的一切。
除此之外,他还暗中遣人传信给萧云寒。
萧云寒手握锦衣卫大权,行事雷厉风行。
只要朝廷那边稍有动作,他便会立即率领精锐,护送李家上下所有人,连夜撤离京都。
这一步棋,他早已布下,只为给家人留一条退路。
马蹄声渐远,最终隐没在茂密的山林远方。
晚风堂的铜铃,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曳,似是在诉说着离人的不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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