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绫子一眼。
绫子端着茶,面无表情。
一年前,两人私下签了一份协议。白纸黑字,绫子的笔迹,他的印章。磨合期一年。一年之内,各住各的。他同意了。屈辱地同意了。
因为他没得选。入赘九条家,他的一切身份都绑在这桩婚姻上。不答应,连婿养子的位置都保不住。
他忍了。
一年到了。
非但没有任何改变,绫子对他反而更冷了。大和丸号回来之后尤其明显。以前好歹还有几句公事上的交流,现在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。
他张了张嘴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想把那份协议的事说出来。让在座所有人知道,九条绫子是怎么对他的。让她父母知道,这个女儿有多绝情。
可话到嘴边,绫子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不是威胁,也不是恳求。只是看着他,眼神平静。
那种平静比任何狠话都管用。
“是我不好。”九条信武说。声音很平。“绫子这一趟受了惊,身体也没完全恢复。我不想给她压力。等她休息好,我们会……商量的。”
宗成点头,没有追问。母亲也没说什么,只是看了绫子一眼。
绫子低头喝茶,面色不变。
火盆旁边,老人九条清正咂了咂嘴。
“年轻人的事,我本不该多嘴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老人慢悠悠地说:“可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老头子盼了一辈子,就盼着看到下一代人出来。你们两个啊,别让我等太久。等太久了,我怕来不及。”
这话说得轻,可分量重得很。
九条信武低下头:“爷爷放心。”
绫子没有开口。
老人等了等,没等到她回应,也不恼。只是打了个哈欠。
绫子放下茶盏。“爷爷,该休息了。”
“嗯。”老人撑着膝盖要起身,绫子忙上前搀扶。“老了,坐久了腰疼。你们也早些睡。”
绫子扶着祖父往外走,到门口时,老人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信武。”
“在。”
“对绫子好一些。”
九条信武欠身。“我知道。”
老人点点头,被绫子搀着慢慢走远了。
……
夜深。
九条信武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门关上。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远。
他一个人坐在榻上,没有点灯。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,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。
催生了。
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
九条家要延续血脉。绫子是长女,这一脉唯一的继承人。没有孩子,这一脉就断在她手里。
时间拖得越长,压力就越大。
到那时候,绫子还能怎么办?
九条信武靠在墙上,嘴角扯了一下。
反正急的不是自己。九条家的血脉,九条家的门第,绝后的又不是他这一姓。他姓原本就不值钱,入赘的时候已经丢干净了。可绫子不同。她身上背着的东西太重。
总有一天,她得低头。
他这么想着,听见门外有脚步声。
格子门被拉开。
绫子走进来。
九条信武坐直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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