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轻轻推开。
祁峥拄着拐杖走进来,见屋里黑着,皱了皱眉:“怎么不点灯?”
侍从连忙进来掌灯。烛光亮起,照见祁晏手里那枚荷包。
祁峥眼神沉了沉,却没说话,走到主位坐下。
“还在想杨家那丫头?”
祁晏回过神,把荷包收起,起身行礼:“祖父。”
“坐下。”祁峥语气平淡,“今日找你来,不为公事,说说私情。”
祁晏心头一跳,依坐下。
“你父亲当年,也像你这个年纪时,喜欢过一个女子。”祁峥端起茶盏,语气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是个六品小官家的庶女,模样好,性子柔,会弹琴会作诗。你父亲迷得不行,非要娶为正妻。”
祁晏知道这事。
父亲的第一任妻子并非她母亲,那位夫人过世得早,他没什么印象。
隐约听老仆提过,父亲年轻时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,后来不了了之。
“我当初不同意。”祁峥抿了口茶,“不是嫌那个女子门第低,是看出她没主见,耳根子软。你父亲那时是世子,将来要撑起整个国公府,娶这样的主母,是害她,也是害了我们卫国公府。”
“后来呢?”祁晏忍不住问。
“后来你父亲执意要娶,我让步了。”祁峥放下茶盏,看向孙子,“结果呢?那女子进门后,镇不住下人,理不清家事,整日只知道伤春悲秋。你父亲在外头忙得焦头烂额,回府还得给她收拾烂摊子。不到三年,她就病倒了,说是病,其实是自己把自己愁死的。”
书房里,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声。
祁峥的声音低沉:“晏儿,你知道那三年,国公府乱成什么样吗?下人偷奸耍滑,外头盯着咱们的人看尽了笑话。你父亲从那以后,性子就变了。从前还肯听劝,后来就一意孤行,撞了南墙也不回头。直到娶了你母亲,府里才慢慢稳定下来。”
他看向祁晏:“我说这些,不是要数落你父亲。我是要告诉你,娶妻不是两个人的事,是两家的事,甚至是一个家族百年的事。你看走眼一步,赔进去的可能不止你一个人。”
祁晏握紧拳头,指尖掐进掌心。
“杨家现在是什么立场,你清楚。”祁峥继续说,“杨董雪的心思,你当真看不透?”
祁晏喉咙发干。
“她在给自己留后路。”祁峥一针见血,“晏儿,你聪明一世,怎么在情字上就糊涂了?”
祁晏闭上眼。
他知道祖父说得对。每一句都对。
可心里那点旧情,像野草似的烧不尽。
他想起杨董雪十三岁那年,在桃花树下踮脚给他摘花的样子,想起她十五岁及笄礼上,偷偷朝他眨眼的样子,想起她绣这荷包时,扎破手指还笑着说“不疼”的样子。
那些都是假的吗?
“我不求你立刻断得干干净净。”祁峥的语气缓和了些,“人心是肉长的,有旧情正常。但你要记住,你是卫国公府的世子,将来要承爵,要撑起门楣。你的感情,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事,是整个府里甚是让你曾祖母满意的事。”
最后那句话,像一盆冷水浇下来。
祁晏猛地睁开眼。
曾祖母洛晴川。
“孙儿明白了。”祁晏的声音有些哑,“我会处理干净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