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皮肉发肤，受之父母，不敢损伤。”洛晴川也没有责备的意思，只是平平淡淡地说着。

“这话你从小听到大，大约也从没往心里去过。可我得告诉你，这条命是你自己的，伤一回就薄一回。

除非有朝一日你遇着什么非舍命不可的人，那时候再豁出去，才算值得。为了一场梦是真是假，犯不上。”

祁澍的睫毛颤了颤。

她终于抬起头，眼眶已经红了一圈，却没掉泪。

她没看洛晴川，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血糊糊的手，声音沙哑：“曾祖母，他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
洛晴川没回答。

祁澍又问：“您昨儿夜里，不是说今天要去书院了吗？”

洛晴川把那枚玉简收回袖中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儿早膳吃什么：“是去了。白鹭书院立蒙班卯正点名，我从不迟到。”

祁澍愣了一瞬，目光移到地上昏迷的韩天琪身上，又移回洛晴川那张平静的脸上。

卯正点名。

如今才寅时刚过。

从卫国公府到白鹭书院，骑马要小半个时辰。而从这儿到韩天琪住的地方，一去一回，千里之遥。

祁澍的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。

“您……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十分干涩，“您只用了两个时辰……”

洛晴川没接这个话。

她垂眼看了看地上的韩天琪，像在看阿猫阿狗，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嫌弃：“御剑飞得快了些，一路颠得慌，他晕了。不碍事，小半个时辰就能醒。”

祁澍没再问。

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。

不是怕，怕什么？韩天琪就躺在她脚边，昏迷着，毫无还手之力，连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
她怕他做什么？

她冷，是因为她从洛晴川这句轻飘飘的话里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这位看起来只有十七岁的曾祖母，能在两个时辰之内往返千里，能无声无息地从人家家里带走一个活人，能让韩天琪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她的脚边人事不省。

这样的人，倘若想告诉她什么，她根本连问都不用问。

倘若想让她知道什么，她早晚都会知道。

祁澍慢慢蹲下身，蹲在韩天琪面前。

她看着这张脸。

这张她看了三年念了三年恨了三年、昨儿个差点为了它把命送掉的脸。

他睡着的时候倒比醒着老实。

祁澍忽然问：“曾祖母，他在那儿过得还好吗？”

洛晴川没答。

祁澍又说：“我派去的人，每隔半月就有信来。说他从不近女色，书房里还挂着我从前画的那幅寒梅图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灰：“说他偶尔会对着那幅画出神。说他腰间从不离那块玉佩。”

洛晴川垂眼看着她。

祁澍没抬头，还在盯着韩天琪的脸。她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：“我信了三年。”

洛晴川开口了。

“你十二岁那年，你祖父挑了四个家生子，放去各处历练。其中一个叫青书的，你把他安插去了韩家。”

祁澍的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。

“青书没背叛你。”洛晴川说，“他至今仍当自己是卫国公府的人，每半月一封密信，从无间断。”

祁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咚、咚、咚，一下一下砸在耳朵上。

“只是，”洛晴川的声音淡淡的，“他发回来的每封信，都先经了韩天琪的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