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这电线杆子,本来干干净净的,被你们贴得花花绿绿,像啥样子?我这是为大家好,维护咱巷里的环境!”
“维护环境?”
老李指了指巷口那段坑坑洼洼的路,前几天下雨积的水还没干,混着泥,踩一脚能沾半只鞋
“那路坑了大半个月了,没人管。
街角的垃圾桶满了,垃圾堆得半人高,也没人管。
我贴张修鞋的广告,碍着市容了?”
张大妈被问得噎了下,又梗着脖子说。
“那不一样!路坑了有市政管,垃圾桶满了有环卫来,我管不了。
可这小广告就在眼皮子底下,我看见了就得管!”
“你管这个,就是为了显得你‘热心’?”
老李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修鞋挣口饭吃,没偷没抢,贴张广告告诉人家我在这儿,怎么就粗俗了?
你孙子去年鞋坏了,是不是我免费给修的?”
张大妈脸一红,嘟囔道。
“那是两码事……我这是为社会做贡献。”
“啥贡献?”
老李笑了声,笑声里带着点涩。
“你撕了我的广告,我生意差了,挣不着钱,倒是给你添了啥贡献?”
旁边几个路过的邻居停下脚看热闹。张大妈觉得没面子,拉着小孙子就往家走。
“跟你说不通!反正以后不许再贴了!”
老李站在原地,看着被刮得光秃秃的电线杆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。
风卷着地上的碎纸片飘过脚边,有片是他昨天刚贴的广告,上面“修鞋”两个字还能看清,却已经皱得不成样子。
接下来几天,老李没再贴广告。
他还是每天守在巷尾的摊子前,有人来修鞋就忙活,没人就坐在小马扎上发呆。
儿子又打电话来,问他广告贴了没,生意咋样。
老李没说被撕的事,只含糊道。
“还行,老主顾还来呢。”
那天中午,送牛奶的小周路过摊子,把一瓶热牛奶放在老李手边。
“李叔,刚热的,你喝点。”
他看老李没精打采的,犹豫了下说。
“我昨天看见张大妈撕你广告了……要不我帮你贴到小区布告栏里?我们小区布告栏有块‘便民信息’区,能贴。”
老李愣了愣,接过牛奶,瓶身温温的,暖了手。他摇摇头。
“不用了,麻烦你干啥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
小周蹲下来帮他把散落的工具归拢了下。
“我妈前阵子鞋坏了,还是你给修的呢。
再说了,你手艺这么好,该让更多人知道。”
没过两天。
小周真把老李的广告贴到了对面小区的布告栏里。
不光贴了,还在旁边写了句。
“李师傅手艺好,价格公道”。
那天下午。
就有小区里的人找过来修鞋,手里还拿着小周画的简易路线图。
更让老李没想到的是,巷里卖菜的张婶也帮他吆喝。
张婶的菜摊在街口,每天人来人往,她就跟买菜的主顾说。
“巷尾老李修鞋可好了,我家老头子那双劳保鞋,在他那儿修了三回了,还能穿。”
就连三楼的陈奶奶,也颤巍巍地拎着双棉鞋来修。
“李师傅。”
陈奶奶把鞋放在摊子上。
“我那猫找到了,多亏你上次提醒我在广告上留电话。这鞋帮松了,你给缝缝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。
“张大妈那人就是那样,脑子转不过弯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老李拿着针线的手顿了顿,抬头看陈奶奶。
老太太头发花白,眼睛却亮,正冲他笑呢。
他嗯了声,低下头缝鞋帮,针脚走得又匀又密。
那天傍晚。
收摊时老李收拾好工具,往巷口走。
路过张大妈家门口,看见她正给院里的花浇水。
张大妈看见他,愣了下,没说话,转过身去继续浇水。
老李也没说话,径直走了过去。
走到巷口那段坑洼的路时,他看见几个年轻人正蹲在那儿填坑。
是隔壁干洗店的小伙计,还有小周,连带着之前来修鞋的那个姑娘也在,手里拿着小铲子往坑里填碎石子。
“李叔!”
小周看见他,挥了挥手。
“这路坑得厉害,我们找了点碎石子填填,省得晚上有人绊倒。”
老李站在路边看了会儿。
夕阳把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们说说笑笑的,手里的铲子敲在石头上,“叮当”响,倒比张大妈撕广告时的“刺啦”声好听多了。
他忽然想起早上贴的广告。
今天他又贴了几张,没贴在电线杆上,贴在了自己摊子旁的墙上。
墙是旧的,掉了层皮,可广告贴在那儿,风一吹,纸边轻轻晃,倒像是在跟他打招呼。
其实这世间的善意,从来不是堆在明面上的“贡献”。
它可能藏在小周递来的热牛奶里,藏在张婶随口的吆喝里,藏在年轻人填坑时的笑声里。
就像巷口的风,有时冷得刺骨,可转个弯,说不定就带着暖意来了。
老李往回走时,脚步轻快了些。
明天还得再印几张广告,这次要多印点,不光贴在自己墙上,也给张婶的菜摊旁贴一张。
张婶的荠菜快下来了,他的修鞋铺,也该让更多人知道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