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时,宫远徵的指尖终于动了动。
何惟芳的心猛地一跳,连忙俯身靠近他,“宫远徵?你醒了吗?”
他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总是盛满冷冽的眸子,此刻蒙着一层水雾,迷茫地望着头顶的床帘,又缓缓转向她的脸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宫远徵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“何惟芳?”
何惟芳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,她用力点头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。
“是我,宫远徵,是我。”
宫远徵怔怔地看着她,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,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。
他抬手,指尖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,触到那温热的湿意时,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在做梦……”
何惟芳握住他冰凉的手,贴在自己的脸颊上,哽咽道:“不是梦,我在这里,我一直都在这里。”
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,那些寻不到她的绝望,还有在衣冠冢前的决绝,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,从宫远徵的眼角滑落。
他从未想过,自己真的能跨越时空,找到她的世界,找到她。
两人就这么对视着,任凭泪水肆意流淌,千万语堵在喉咙里,竟不知从何说起。
直到玉露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,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。
“姑娘,药好了。”
何惟芳这才回过神,连忙拭去眼泪,扶着宫远徵慢慢坐起身。
“先把药喝了,你的身子还弱。”
宫远徵却不肯松手,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,目光黏在她身上,像是生怕一松手,她就会再次消失。
何惟芳无奈又心疼,只好哄着他,“我不走,就在这儿陪着你,乖,先喝药。”
他这才乖乖点头,像个听话的孩子。何惟芳舀起一勺药,吹了吹,小心翼翼地喂进他嘴里。
药汁微苦,宫远徵却眉头都没皱一下,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,眼底的光,亮得惊人。
喝完药,宫远徵的精神好了些,他看着周围陌生的大唐景致,看着她身上的襦裙,轻声问:“这里,就是你的大唐?”
“是。”何惟芳点头,握着他的手,柔声道,“这里是长安,是我的家。以后,也是我们的家。”
宫远徵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,驱散了眉宇间多年的冷冽与沉郁,竟比窗外的秋菊还要明亮。
他低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又抬眼看向她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何惟芳,我找到你了。”
何惟芳用力点头,眼泪又落了下来,却是笑着的。
“嗯,你找到我了。”
窗外的秋风,卷着菊香,温柔地拂过窗棂。
檐下的风铃轻轻作响,像是在为这跨越时空的重逢,奏响最动听的乐章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