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牵着的手就没再松开，踩着积雪，一路往白梅深处去。

那一片白梅林开得更盛，雪落枝头，梅雪相融，远瞧着竟像是堆了一树树的霜雪，暗香比朱砂梅更清冽几分。

陈知画将手里的红梅凑到鼻尖闻了闻，侧头看向身侧的胤i，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，褪去了白日里的凌厉，竟添了几分柔和。

“从前在家时，除夕夜里也爱踏雪寻梅。”她轻声道，“只是家里的梅林，远不及宫里的这般气派。”

胤i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落在那一片白梅上，淡淡道：“往后年年除夕，都陪你来看。”

这话来得猝不及防，她转头看他，却见他依旧望着梅林，仿佛只是随口一句。

她抿了抿唇，没接话。

夜风又起，卷起细碎的雪沫子，落在她的发间。

胤i抬手，替她拂去发上的雪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，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。

他收回手，轻咳一声，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模样，“夜深了，风也凉，该回去了。守岁的时辰，也差不多了。”

陈知画点了点头，被他牵着往回走。

走到御花园门口时，守着的宫人连忙上前请安。

胤i松开她的手，却不忘叮嘱：“把披风拉紧些，仔细着凉。”

陈知画依拢紧领口，鼻尖萦绕着梅香与他身上的龙涎香，混杂在一起，竟格外好闻。

两人并肩往毓庆宫的方向走，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们清扫出一条小径，华灯映着白雪，亮得晃眼。

“殿下方才说，往后年年除夕都陪我来看梅？”陈知画忽然开口。

胤i脚步一顿，侧头看她，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，“这是自然，一既出，驷马难追。”

陈知画弯了弯唇角，笑道：“那妾身可记下了。”

说话间，两人已走到毓庆宫门口。

钱嬷嬷和采薇早就候在廊下，见他们回来，连忙上前迎候。

“太子爷，太子妃，可算回来了。”钱嬷嬷接过陈知画手里的红梅，又递上暖手炉，“暖炉一直温着，快暖暖手。”

陈知画接过暖炉，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，她转头看向胤i，见他正抬手拂去肩头的雪，便将另一个暖炉递了过去：“爷也暖暖吧。”

胤i看了她一眼，伸手接过。

进了殿内，红烛高燃，暖炉烧得正旺，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判若两重天地。

钱嬷嬷早已让人备好了守岁的点心，瓜子、花生、蜜饯摆了满满一桌子，还有一壶温热的梅花酿。

两人在软榻上坐下，陈知画剥了一颗花生，递到胤i面前，“殿下尝尝？”

胤i没接，却道：“你吃吧。”

陈知画也不勉强，自己放进嘴里，咔嚓一声咬开，满嘴都是花生的香。

殿外的风呼呼地刮着，殿内却暖融融的。
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，从御花园的梅花，说到宫里的年俗，又说到早前的除夕家宴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忽然听见宫外传来隐隐的钟鸣，一声接着一声，悠远绵长。

“是子时了。”胤i抬眸看向窗外，“新年到了。”

陈知画也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窗户。

夜风裹挟着雪沫子涌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凉意，却也送来了满城的爆竹声。

“新的一年了。”她轻声道，眉眼弯弯的。

胤i走到她身边，与她并肩而立，目光落在窗外漫天飞雪里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，“往后也会有很多个今日。”

．

大年初一的晨光，透过窗棂洒进毓庆宫时，陈知画与胤i早已梳洗妥当。

一身簇新的明黄朝服与正红吉服，衬得两人身姿愈发端肃。

寿康宫里笑声连连。

太后端坐主位，正与几位妃嫔说着家常，见两人进来，连忙招手让他们近前。

陈知画随着胤i行完礼，便挨着太后坐下。

正说着热闹，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喏声，胤a抱着一个襁褓匆匆走了进来。

“孙儿给皇玛嬷请安，给各位娘娘请安。”

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他怀里的襁褓上。

惠妃更是猛地站起身，脸上满是急切，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，“快让额娘瞧瞧！可是个阿哥？”

胤a的脸色却有些僵硬，低声道：“是个格格。”

惠妃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，嘴角耷拉下来，连伸手抱一抱的心思都淡了，只悻悻地说了句“女儿也好”，便转身坐回了原位。

太后倒是慈和，笑着招手，“快抱过来给哀家看看。”

胤a抱着襁褓走上前，小心翼翼地递到太后面前。

殿内的人都凑了过去，只见襁褓里的婴孩眉眼皱巴巴的，哭声微弱，小脸白得几乎透明，看着比寻常的新生儿要瘦小许多。

恰在此时，康熙也踱了进来，见状便笑着问道：“可是胤a的女儿？快抱来给朕瞧瞧。”

太监连忙将襁褓呈到康熙面前。

康熙小心翼翼地接过，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，“这孩子看着倒是格外弱小，不是说足月生产的吗？”

惠妃闻，连忙起身回话，“回皇上的话，许是大福晋孕期里没怎么好好进补，身子亏虚，这孩子便没长好。”

这话刚落，宜妃便忍不住开口了。

她素来心直口快，又瞧着伊尔根觉罗氏连着几胎生子，身子早已亏空得厉害，便替她鸣不平道：“皇上有所不知，大福晋上一胎生女也没隔几年，身子骨压根没养好，便又怀了这一胎。底子本就弱，孩子如何能壮实起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