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彼时看着信,心里并无半分期待。
朱瞻基不愿被婚事束缚,更不想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,可朱棣一生独宠徐皇后,夫妻情深,是他亲眼所见,皇爷爷为他择妻,定然是挑了最合宜、最能相伴一生的人。
君命难违,长辈心意更是难却,他虽不愿,却也只能应下,只盼着这位未曾谋面的太孙妃,能是个温婉妥帖之人,日后或许也能培养出夫妻温情。
只是他从未想过,会在这郊外药炉,遇上这般女子。
胡善祥垂着眼,将他眼底的思绪尽数看在眼里,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她自然知道他是谁。
姐姐胡善围早把这位大明皇太孙的画像送到她手中,风光霁月,君子端方,是皇帝朱棣最看重的好圣孙。
原主胡善祥因这门赐婚郁结于心,一病而亡,才让她这个尝尽和亲苦楚的韩国公主韩琼华,占了这具躯壳。
皇命难违,她本就无意抗拒这门婚事,深宫权势、荣华富贵,如今送上门来,她求之不得。
只是原主一心想做医女,她便索性借着医女的身份,在这郊外药炉多自在几日,没想到会见到这位未来夫君。
他谎称张安,她便报上自己的本名韩琼华,藏起胡善祥的身份。
她转身走到一旁木架边,取过一身素色粗布长衫,递到他面前。
“你的衣衫染血又沾了泥污,穿着难受,也易碰伤伤口,换这身吧。”
朱瞻基试着抬臂,肩头伤口骤然剧痛,额角渗出汗珠,连抬手都艰难,只得面露难色。
“姑娘好意,在下心领,只是我肩伤发作,动弹不得,无法换衣。”
胡善祥看着他紧绷的眉眼,神色依旧坦荡,无半分扭捏,只缓步上前。
“你有伤在身,不便动作,我帮你即可,依旧是那句话,医者面前,无男女之别。”
朱瞻基闻,耳尖红得更甚,想要推辞,可浑身无力,伤口一碰便疼,终究是抿唇默许,只是全程偏过头,不敢看她,脊背绷得笔直。
胡善祥上前,动作轻缓,先小心将他染血的中衣往下褪,避开包扎好的伤口,力道放得极轻,生怕牵扯到伤处。
她指尖偶尔擦过他未受伤的肌肤,朱瞻基身子微僵,呼吸都变得浅促,心头乱跳,却只能死死盯着墙面,不敢有半分逾矩的神色,只一遍遍告诫自己不可多想。
她取过干爽的粗布长衫,从他未受伤的一侧手臂先套入,再缓缓拢好另一侧,细细系好腰间系带,全程动作利落,神色淡然,却偏偏让朱瞻基心潮翻涌,无法平静。
衣衫换好,干爽的布料贴着肌肤,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气。
胡善祥退后半步,语气淡然,“换好了,这身宽松,不会碰着伤口。”
朱瞻基这才缓缓回头,神色间满是窘迫,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,“今日屡次劳烦姑娘,在下无以为报。”
胡善祥温婉一笑,不再多,临到门口时轻声道:“我去外间煎药,你安心歇息,药煎好我再端来。”
门扉轻掩,屋内只剩朱瞻基一人,他抬手碰了碰身上的长衫,嘴角不自觉微扬,随即又收敛神色,暗骂自己心思浮动,失了君子本分,可心口的悸动,却久久无法平息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