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铭元新政之后,丞相顾云浩为了肃清吏治,推崇法理。
特别建铭元帝,制定了华朝新的官员考核及升迁标准。
随后又主持刑部重新修订了华朝的法典。
铭元十五年,在顾云浩的把关之下,吏部跟刑部前后颁布了新的吏治准则,以及《铭元法典》。
新的吏治准则规定,凡华朝官员,位居正四品以下的,皆为三年一考评,而考评的标尺,也并非再是由吏部把控,却是一共分为了三个方面。
若是为地方官员,那么分别由辖内百姓、下属、以及上峰三方评定。
京中官员,则是由下属、上峰及吏部三方评定。
凡评定为优秀者,便可官升半级。
当然,正四品及以上的官职有限,考评法子自然不可同一而论,故此,以五年为一期来考评。
自新的考评法子一出来,百姓们纷纷拍手称赞。
而官员也还是很乐意接受。
虽然这样的考评,对官员的素质要求更高,但却是已经将升迁制度固定了下来。
只要在任内尽心履职,便是有机会升官的。
这算是给了那些出身寒微,却又没有什么背景靠山的官员一个升迁的希望。
毕竟这样的话,官员升迁再也不全是上峰和吏部说了算,没有人脉和关系,也能走出一条出路来。
此后,华朝的社会风气又随之迈入了一个新的阶段。
越省的淮安府,自铭元一朝一来,却是最为出名的州府了。
而淮安府临川县,也是随着顾云浩的名声,成为了闻名全国的地方。
这一年,因着上一任的临川知县考评为优,被提拔了,正是新知县接掌临川的时候。
这位新任的知县姓王。
听闻吏部派遣了他来临川县,王知县兴奋不已。
临川县是什么地方,那可是丞相大人的家乡。
他在这里为父母官,肯定是要比寻常其他官员更有机会跟丞相大人搭上话。
而且,即便是看着‘临川县’三个字,吏部那边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胡乱对他进行考评。
再加上,虽然丞相大人如今在京中,但顾氏族人却还是在临川县啊。
只要他安心为官,勤恳为政,为民造福,便也是有机会借着顾氏族人,将他的名字传到丞相大人的耳中。
若是得丞相大人注意了,那仕途上自然是会顺利不少。
从前任手中接过知县大印,王知县便思忖着怎么找个由头,去顾家拜访拜访,先拉拉关系。
“大人,顾教谕管着咱们县的县学及蒙学堂,不若在下去传了他来一趟?”身边的师爷领会到了王知县的意图,便试着建议道。
王知县瞬间眼前一亮。
“这位顾教谕是……”
初来此地,王知县对县里的情况并不知晓。
加上他也是才考中了同进士,亦是寒门子弟出身,就只知道丞相顾云浩的家乡乃在越省临川县,但县内及顾家的一些具体情况,却还是不知晓的。
乍一听闻事业说起顾教谕,他也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。
见状,师爷心中了然,遂解释道:“大人,这位顾教谕可是不得了。正是丞相大人的亲堂兄。”
“丞相大人并无亲兄弟,只这一个堂兄,据说两人很是亲近,比亲兄弟还亲。大人若是有心,此人倒是必见不可。”
闻,王知县恍然大悟,随后又诧异道:“既然此人乃是丞相兄长,怎么还只是教谕之职……”
要知道,顾云浩可是朝中权相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
若家中有亲人入仕为官,又怎么可能熬到这样的年纪,还只是个教谕,再怎么无能,也应该是个知县知府了吧……
“大人有所不知,原本丞相大人在元化一朝之时,朝廷就因着丞相大人的缘故,赐了这位顾教谕官身,若以寻常来看,此后顾教谕有丞相为靠山,自然能平步青云。”
“但这顾教谕偏生也是个拧脾气的,即便被赐了官身,更是奋力读书,终于在元化十年考中了举人,但此后连续连次会试不中,便索性回了临川,安心在县内当个教谕,如此倒也好,还能照看着族里。”
那师爷笑着解释道:“否则,顾氏族人那么多,丞相大人又这般权势,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没出过什么仗势欺人,败坏丞相大人名声之事,这可都是因着有顾教谕这位堂兄在临川看着,约束族人的缘故。”
“哦,这便难怪了,按你这么说,这位顾教谕倒是非见不可了。”王知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师爷笑道:“全凭大人做主。”
“既如此,那明日咱们便去县学走一遭,拜会拜会这位顾教谕,顺便也能了解一下咱们临川县的文风。”王知县道。
“大人英明,只是如今正值春耕,说不得顾教谕这两日回青坪村去了。”师爷想了想,还是说道。
“哦?难不成顾家现在还没什么银钱,这位顾教谕还种地不成?”王知县有些不解。
师爷解释道:“这倒也不是。与其说是种地,不如说是回村去陪陪家中的老人吧。顾家长房的顾长荣在村里养老,估计是闲来无事,种上两亩地打发时间吧。”
实际上,顾云浩早已为族里置办下了千亩族田,除了能完全供给族中子弟读书所用之外,还能资助一下贫困些的族人。
当然,在顾云涛的影响下,顾氏一族早已不似多年前那般贫困,有的经商,有的读书,差不多都走出了一条出路。
“原是如此,那咱们明日便走一趟这个青坪村。”王知县道。
“是,在下这边去安排车轿。”师爷点了点头,道。
次日,天气爽朗,阵阵有风。
自出了城,便都是一副春意盎然之景。
王知县看着这般的春景,心中也是清朗不已,本相弃轿骑马,欣赏春色,但因着初到任上,怕如此有损官位,今后镇不住下属,便也只得作罢。
“大人,好似后面有三辆马车,从咱们出城之后,便一直跟着咱们。”
这时,却听闻有一差役在轿侧禀告道。
闻,王知县心中诧异,掀起轿帘一看,后面果然是跟着三辆最是寻常的青帷马车。
“先别管,到了紫云里后,再看看。”王知县思量一会,吩咐道。
因着是去顾家,王知县今日特地轻车简从,不仅换上了常服,虽然没有要鸣锣开道,但身边的差役们却都是穿着差服,寻常百姓一看,便应该还是能猜到他的身份才是啊。
一行到了紫云里,却见那马车还是跟在后面,似乎没有半点避让的样子。
王知县心中犹疑起来了。
按理来说,这百姓们都还是比较畏惧官员的,寻常看到官员的轿子,都是远远地避开,今日后面那三辆马车却是怎么了?
若是存有冤屈,想要伸冤的,也早该上前来拦轿喊冤了才对啊。
“大人,后面的轿子看着好似不太对劲的样子,别是什么大胆歹人,竟是将歪心思动到了衙门身上吧?”
一个跟随的差役小声嘀咕道。
闻,王知县心里一惊,但却迅速地否定了这个念头。
眼下四海升平,正值盛世,哪里来的歹人会跟衙门过不去。
“先过去问问吧。”这么些人不知目的的一直跟在身后,王知县心里也是觉得别扭,遂还是遣了差役去问问。
那差役走到马车跟前,神色颇为不耐地道: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,可知道前面轿中坐的是何人,这样紧跟在后面,到底有什么居心!”
这话说的颇为不客气。
一般而,面对老百姓,差役们还是很有几分面子。
但那差役此话一出,却见那车门一开,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,这人衣着简单,显然不像个大户人家的老爷。
“这路乃是为百姓所修,我们走我们的路,你们走你们的。即便你们乃是衙门的人,也不得如此霸道。”那人没好气地说道。
差役被这话一堵,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,当下便带着怒气地道:“你可知道,前面轿子里坐着咱们县新来的县尊大人,大人喜欢清静,你们跟的这样紧,烦扰了咱们县尊大人,还不快往后退,离远些,若是惹怒了大人,有你们好果子吃!”
“少来吓唬人!”
那人却是丝毫不惧的样子,说道:“这路就这么宽,你们那轿子偏生要走在中间,还慢吞吞的,咱们马车跟在后面也只得放慢脚步,你们知县不想咱们跟着,咱们还不愿他堵在前面呢。”
“若不是你们堵着路,你以为咱们想离你们那县太爷这般近啊!既然知县大人喜欢清静,这好办,你们靠边让开,让咱们先过去,你们后面慢慢走就是了,我们绝对不会跟在后面!”
差役听到这话,当下也是气急了。
今日怎么遇到这般大胆妄为之人。
见着官轿,不远远避开也就是了,居然还大不惭地让县尊大人给他们让路。
“呸,就凭你们,也配让县尊大人让路,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,待我回禀了县尊大人,看不拿你回衙门。”那差役当下气的脸通红,恶狠狠地道。
“巴九,算了。”
这时,却听闻车内传来一个温和沉稳的声音,道:“这位官差,我们离家数年,今日回来,思乡的紧,故而想快些赶路,然只此去家中,就只有这么一条官道,无奈之下才这样紧随在知县的轿子后面,并没有什么歹心,还请不要误会。”
这人声音不卑不亢,但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,让人听了觉得心里颇为舒坦。
那差役听了解释,心绪平稳了些,但还是忍不住埋怨两句:“即便是要赶着回家,也不该如此大胆,居然还想让县尊大人给你们让路,你以为你们是何人!”
听闻这话,那方才大胆妄的中年人似乎又来了火气,对着车门的方向道:“浩哥,你听听这话,这样慢吞吞的,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啊。”
“巴九,闭嘴。不可张扬。”
那车内的人一听,先是呵斥了一声,随后声音爽朗地道:“这位差官,是我们心急了,既然知县在前面,我们便跟在后面走就是了。”
差役听了,嘀咕一声‘这还差不多’,便离开前去回禀王知县。
听了差役的回话,王知县犹疑了片刻,却还是没有给后面的马车让路,只吩咐让众人不必在意身后之人,便复又起行往青坪村方向而去。
……
青坪村。
自顾云浩入仕为官之后,几次为族里置办族田,族学也随之一再扩建。
到了今日,顾云浩已经身为华朝的丞相,顾氏族学也完全换了个样子。
眼下,顾氏子弟只要到了适学的年纪,都会进族学读书,在这里,不仅学费全免,还不用操心书本纸墨等花销,因为族里每年都会专门为族中学生采买一批文房书籍回来,完全不用学生自己花钱。
自然,除了顾氏子弟之外,村里其他的孩子也可以进族学读书,只是还是要象征性的交一二两银子罢了。
除了孩子们读书不必发愁纸墨开销之外,凡是族里的子弟赶考,族中都会给上一笔银子,供其考试所用。
此外,族学的先生也是不同了。
顾家如今声名在外,多得是读书人想要在这里担任族学的先生。
毕竟这可是顾氏族学。
眼下顾家在朝中如日中天,除了顾云浩这个丞相之外,其子顾远舟也于前两年高中状元,眼下在翰林院供职,才刚入职两年,便被铭元帝提任到了邸报署。
看样子,过不了多久,这位顾远舟便会接手邸报署。
要知道邸报署虽然官职不高,但绝对是简在帝心之人才可担任,须知季航季阁老、余鑫余阁老那可都是从邸报署出来的。
这顾远舟乃是顾丞相独子,少年时期,又跟铭元帝乃是好友,今后前途自然不可限量。
一门两进士,父子双状元,着实让人羡慕不已。
而且,顾丞相的堂兄顾云涛的独子顾远林也已经中了举人,据说学识还不错,而且年纪也不大,说不定再过两年便会考中进士。
到时候,顾家便又添一名进士。加上因着族学和顾云浩这位丞相的影响,顾氏一族对读书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切,这些年来,族里考中秀才的更多了,甚至还有人考中了亿,这样的家族,自然是更会蒸蒸日上。
除了顾家本族之外,眼下顾家的姻亲也很是了不得。
丞相顾云浩的女儿顾澜已经嫁到了孙家。
孙家可是不一般,不仅出了个老右相孙惟德,眼下的当家人孙海帆,也正是与顾远舟哪一科同时考中的榜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