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15日,秦墨白坐在那里,汇总。
秦墨白坐在县革委会胡主任的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记录本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。
胡主任端着搪瓷缸子,一页一页翻看秦墨白整理的汇总表。
《全县示范田秋收测产汇总(197x年9月)》
。。。
胡主任放下汇总表,道:“小秦,这个数据。。。”
“实打实的,每一亩都是我亲眼看着收的、称的。”
胡主任沉默了一会儿,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。
“增产八成五,200亩示范田,按这个幅度。。。全县如果推到5000亩呢?”
秦墨白算了一下道:“5000亩,按平均亩产花生250斤算,总产125万斤,按三毛五一斤,产值43万7500元,刨去成本,净收益约35万。”
“35万,”胡主任重复了一遍,道:“全县12个公社、120个大队,分下去。。。”
“一户能多分几十块,穷公社能多分上百块。”
胡主任站起来,走到窗前,窗外是革委会的院子,柳树叶子开始黄了。
“省里要是知道这个数据。。。”他转过身道,“秦墨白,你这份汇总,我报地区,再往上,报到省里。”
“报吧。”
“还有。。。”胡主任走回桌前,道:“沙枣的事呢?秋天到了,果子熟了。”
“已经开始组织了,黑山、沙井、石河、南山,四个公社摸底完了,全县沙枣林约20片,预估产量8-12万斤。”
“收购价2分每斤,供销社统一收,捡拾以穷公社妇女、老人、儿童为主,按斤记工分。”
“加工厂呢?”
“农机厂旁边那间空库房,已经腾出来了,酿酒设备李厂长在做,月底能好,沙枣面磨粉机也有了。。。供销社有一台旧磨面机,修修能用。”
“粉碎机呢?”
“三台全到位了,沙井、黑山、石河各一台,每天粉碎废塑料碎片三四百斤,供销社拉走去造粒。”
“养羊呢?”
“黑山50只种羊,8月中旬到的,活了48只。。。死了两只,一只运输应激,一只羔羊体弱,现在48只,膘情不错,花生秧存了两千多斤,够过冬。”
胡主任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秦墨白,你这几个月。。。”他看着秦墨白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道:“二十三岁,200亩示范田、50只羊、3台粉碎机、沙枣收购、粮仓改造、培训班。。。全跑下来了。”
“还有废塑料回收网络、水窖、滴灌、数据链。。。”秦墨白补充道。
“对,全跑下来了。”胡主任笑了笑道,“你知道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让老百姓信了。”
秦墨白愣了一下。
“马支书跟我说过一句话。。。‘穷怕了的人,不敢信好事’。”
“但你让他们信了,因为你是真跑、真干、真把好处送到他们手上。”胡主任拍了拍汇总表,笑道:“这200亩地,不只是粮食,是信任。”
秦墨白没说话,他低下头,看着记录本上那些数字。
那些数字背后,是黑山打谷场上马支书的烟袋锅,是沙井地里老郑掰下来的大棒子,是石河粮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花生,是拴牛歪歪扭扭的字、秀兰工整的字、周小军密密麻麻的字。
是老百姓的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