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走到今天，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
“你现在要做自己的依仗，要给你的母亲，给从前的你讨个公道，没有错，去吧，等这件事了结，好好做官，帮更多受冤屈的人讨个公道。”

“你也知道，哪怕我做了这么多，终究还是有太多不平之事。”

“所以需要像你一样的人，去替那些人，求一个公道。”

“你母亲在天有灵，也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
后来很多年，每次撑不住的时候，她都会想起那天时苒说话时的语气。

她想，若是能成为时苒的学生，该多好。

可惜人生没有如果。

当年在马球会上，她没有抓住那个机会。

不过，后来她也算走上来了。

停灵三天，时苒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。

三天后，灵柩缓缓抬起，沿着长安城最长的街朝城外走。

沿途全是人，皆来送行。

下葬、封土。

丧事结束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
姚依依在人群散尽后，找到了时苒。

时苒站在一棵老柏树下，姚依依走过去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最后只挤出一句：“人总有这么一天的，你别太难过。”

时苒转过头看她，她的眼睛很清，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。

“我知道，我没有很难过。”

时苒却像忽然有了说话的兴致，望向远处起伏的山线，声音轻轻淡淡。

“世间有人于茫茫人海中相遇，同程一行，彼此增益。”

“可相逢总有尽时，送君千里，终须一别。”

“他走完了他的使命，我也有我自己的路，至少这一场相遇，在我生命里，是绚烂多彩的。”

风吹过来，把时苒的素衣和长发都吹乱了。

姚依依福至心灵，问：“你要走了？”

时苒嗯了一声：“我已经做了很多，现在想四处走走。”
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明日。”

时苒说着，忽然朝她笑了一下。

姚依依从来没见过时苒这样笑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，竟有几分纯粹的明媚。

“你也好好活着，等你老死后，会回去的。”

姚依依一愣，哪怕来这个世界多年，但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来自哪里。

如果能回去，她一定毫不犹豫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别忘了，我是道士。”

“你不是说，那是糊弄人的么？”

“哦，那就是量子力学。”

姚依依：……

姚依依还想说什么，时苒便笑着摆了摆手，抬脚便走。

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，像一片将要飞走的云。

姚依依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，脑海里浮现她方才说的‘他完成了他的使命’，问出了一直以来心里的疑惑。

哪怕她从未见过那位始皇帝，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。

但赵政就是给她一种无比强烈的感觉。

“所以，官家赵政，是谁？”

她清楚，时苒这一走，是她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。

时苒没有回头，声音却顺着风传来。

“他就是嬴政。”

“秦始皇嬴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