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芷七十好几,还是个闲不住的。
虽然腿脚不如年轻时利索,但丝毫不影响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和远在国外的赵棠溪打越洋电话。
俩老太太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互相吐槽各自的老头子,常常一聊就是一两个钟头。
赵棠溪那边的丈夫半年前也走了,她独自住在悉尼,阮芷怕她孤单,便变着花样找话题陪她。
挂了电话,再约姜知他们凑一桌饭。
一周至少三五场,比她年轻时跑夜店还勤快。
秦峥有时侯靠在沙发上看她精力充沛地张罗这个、安排那个,心里就觉得踏实。
秦易淮带着念知和孩子们,跟姜绥一家去了巴黎旅游,一走就是大半个月。
回国前,秦易淮先给阮芷通了气,说飞机一落地就直奔岳母家,问她和爸晚上要不要一起过去吃饭。
阮芷一口应下,挂了电话就钻进了衣帽间。
年纪是大了,女人的派头不能塌。
耳坠项链都戴着,秦峥就笑着夸她是个漂亮老太太,把阮老太夸得更高兴了。
可到了下午,两人正准备出门,秦易淮的电话又来了。
秦峥以为是来催,接起来先说道:“马上就出门,半小时到。”
“……”
客厅里安静极了,秦峥听着电话里的声音,嘴角一点点拉平,下沉。
阮芷察觉到了不对劲,皱眉看他:“怎么了,你这脸色?小淮飞机晚点了?”
秦峥“嗯”了一声,又说了句“我知道了,你们先在那儿陪着”,挂了电话。
他转过身。
夕阳的光落在阮芷的白发上,落在她那对刚戴上的玫瑰金小珍珠上,泛着一层柔软的金。
秦峥在那一刻怔了怔,忽然觉得时间走得太快了。
快得像是他刚把那份风险代理合通推到她面前,她咬牙切齿地签完字摔门而去的画面还在眼前晃。
一抬头,已经是记头白发了。
他的妻子陪了他快五十年。
秦峥觉得心口被一种难以喻的钝痛击中了。
他握住了阮芷的手。
阮芷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老秦,你别吓我,出什么事了?”
秦峥将她的手贴在自已的脸上,犹豫许久,才说:
“知知走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在露台,走得很安静。是小衍先发现的。”
阮芷怔了好一会儿,猛地抽出手就往外走。
她前天还跟姜知通了电话的。
姜知说院子里那只小橘子最近总是趴在向日葵花圃旁边发呆。姜知觉得它可能是孤单了,想给它找个伴儿,问阮芷要不要一起去猫舍看看。
她当时还嫌姜知磨叽,说“你直接买不就行了,还要货比三家啊”。姜知说不行,得亲自去看,要挑一只性格好的,不然跟小橘子合不来。
那通电话不长,十几分钟。
末了姜知说了句“等你有空我们一起去”,阮芷说“行,这周末”。
这周末。
还没到这周末。
“走啊,老秦你快去把司机叫来,我去看看她,我……”
“走啊,老秦你快去把司机叫来,我去看看她,我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地翻着包,手指在包里摸索着,也不知道在找什么。
“她前天还跟我说想给小橘子找个伴儿,她怎么可能说走就走!不可能!”
秦峥快步上前,从身后将她拉住。
“你冷静点。易淮他们都在,她走得很安详,没有痛苦。”
他越说,阮芷越崩溃。
“你放开我!她说好了要跟我一起办八十大寿的……她怎么敢丢下我先走!”
秦峥由着她哭,低头亲吻她的鬓角。
“她不是丢下你。”秦峥低声安抚着,“她是去见老程了。那个人脾气犟得很,在地底下等了这么多年,估计早就等急了。”
阮芷哭声一顿。
“他……他们终于又见面了是不是?”
秦峥揽紧她。
“嗯。这回,谁也不用再等了。”
他想,
如果那边真的有什么,那个男人一定是站在路口最显眼的位置,穿着他那身警服,板着脸,等着她走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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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姜知家处理完后事回来,接连好几天,阮芷都提不起精神。
那张向来不饶人的嘴出奇地安静了下来。
不怎么骂秦峥了,也不去摆弄那些限量版包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