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幽教主尸身横陈于高台之下,周身残留的阴邪黑气,被天光一照,转瞬化作飞灰,半点不剩。
那害尽万千生灵的九幽一脉,自此彻底断了传承,再无死灰复燃之可能。
风过北凉王府高台,卷散最后一缕硝烟血腥,也吹散了笼罩乾京数月的阴霾。
高空之中,破碎的两界壁垒彻底愈合,再无域外煞气渗透,心象魔渊崩塌后的余波尽数平息。
天地法则缓缓归位,灵气重新流淌于山河之间。
苏清南拄剑而立,白衣上的血迹早已干涸,化作暗沉的暗红印记,贴在肩头脊背。
长生道基崩裂的钝痛依旧连绵不绝,经脉断裂处阵阵酸胀,让他身形微微发晃,却始终拄剑挺立,不曾有半分佝偻。
他抬眼望向天际,那缕青冥云气早已消散无痕,万里之外的神秘女子,再无半分气息流露,仿佛方才那惊天一袖,不过是一场幻梦。
唯有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,提醒着他,这场绝境逢生,从不是侥幸。
“王爷!”
“王爷无恙否!”
城下七万甲士齐齐跪地,甲胄摩擦声铿锵作响,声声呼喊震彻云霄,满是关切与敬畏。
这些沙场汉子,历经魔尊压境、九幽突袭,早已将高台上这位白衣王侯,视作人间唯一的脊梁。
他断长生,护苍生,斩邪魔,一身风骨,足以让天下武人俯首,让万民归心。
苏清南缓缓转头,看向城下将士,又望向四方神色恭敬的四大宗主与顾清玄,声音虽沙哑,却沉稳有力:“诸位,外魔已除,内奸已诛,浩劫已过,即刻着手,重整山河。”
一声令下,四方即刻行动。
顾清玄执掌天门,牵头修补天地法则裂痕,收拢散落的浩然正气,稳固此方天地的大道根基,避免残余煞气滋生祸端。
四大宗主各归宗门,调遣宗门弟子,奔赴大乾各州县,清剿九幽教残余党羽,安抚地方百姓,核查魔劫造成的生灵死伤与山河破损。
七万铁甲联军,在将领调度下,清扫乾京城内外战场,收敛战死将士的尸骨,搭建灵堂,告慰殉国英魂。
昔日繁华的乾京城,经此两场浩劫,虽有多处殿宇坍塌,街巷残破,却不见往日的惶恐与绝望。
百姓们陆续走出家门,看着澄澈的天光,看着街头忙碌的将士,看着不再有阴霾遮蔽的天空,纷纷红了眼眶。
劫后余生的庆幸,对护国王爷的感激,交织在一起,化作满城无声的动容。
有人自发搬来砖石,修补残破的街巷。
有人端来热水热食,送给满身风尘的将士。
有人捧着香火,朝着北凉王府的方向,默默祭拜祈福。
人间烟火,终于在历经灭世劫难后,缓缓重燃。
三日光阴,转瞬即逝。
乾京城内的战场残迹,已被清扫大半,殉国将士的尸骨尽数收殓,建了衣冠冢,立于城郊,受万民祭拜。
九幽教残余势力,在四大宗门的清剿下,悉数被灭,无一漏网,人间再无本土魔道祸乱。
这一日,乾京城门外,两道身影策马疾驰,风尘仆仆,却难掩满身急切。
领头之人,一身银甲裹身,眉眼英气逼人,面容尚带几分战时的疲惫,却依旧身姿挺拔。
正是千里驰援的北秦长公主,嬴月。
她在北疆强忍伤势,稳住边境防线后,一刻不曾停歇,快马加鞭奔赴乾京。
只为亲眼确认苏清南安危,那份藏在心底的牵挂,早已胜过一切。
而她身侧,一袭紫裳随风翻飞的女子,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。
女子身着华贵紫裙,裙上绣着暗金云纹,身姿高挑婀娜,腰肢纤细如柳,步履间自有一番皇家贵气。
容颜绝美,一双紫眸含着淡淡清辉,既有皇族公主的威仪,又藏着历经权谋厮杀的锐利与沉静。
正是西楚紫阳公主,慕容紫。
她未曾带重兵,只携了数十名亲卫,身后一辆马车,载着满满几箱书卷图册,一路北上,直奔乾京北凉王府。
此前西楚内乱,李斯年、王贲勾结九幽教谋逆,若不是苏清南暗中相助,赠她北凉弩图纸、遣鬼医救治皇兄,她早已葬身西楚皇城的权谋厮杀之中。
如今浩劫落幕,天下格局已定,她今日前来,是为兑现那场以性命相托的一年之约。
两人策马至高台之下,翻身下马。
嬴月快步上前,径直走到苏清南身前,望着他苍白的面色,眼眶微微泛红,却未曾有半分儿女情长的失态,只是沉声道:“嬴月来迟,让你身陷险境。”
简单一语,藏着无尽心疼与自责。
慕容紫紧随其后,缓步走上高台,在苏清南身前三步站定。
紫眸抬望,静静看着眼前这位断了长生却依旧风骨无双的男子,眼中没有半分怯懦,只有坦荡与笃定。
她抬手,轻轻一挥,身后亲卫将马车上的箱笼尽数打开,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图册、印玺、兵册、粮草账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