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不知是谁先起的头,有人用自己的茶碗底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。
然后是两下、三下,最后满堂茶客不约而同地用茶碗在桌上磕出了同一个节奏。
这个节奏不是叫好,不是喝彩,是在给一个从杏子林里转身离去的背影,敲一声迟到的送别。
消息传到后宫,贤妃郑瑛没有像以往那样拍着引枕骂人,只是把书合上搁在膝头,对着窗外发了好久的呆。
端妃问她怎么了,她说:“我要是乔峰,在杏子林里大概一个都不会留。”
端妃沉默了一瞬,轻轻说了一句:”所以他是乔峰,你不是!”
丫丫站在柜台后面,把当天的销售战报按日期归档,发现杏子林那一期出了之后,乔峰派的读者数量已经遥遥领先。
段誉派和虚竹派倒也不恼――用段誉派那个月白长衫书生的话说,段誉的福气在后头。
用虚竹派那个厨子的话说,小和尚的好运还没开始发酵。
而知行书肆门口那块木板上,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朱砂笔在最高处写了三个大字――“敬乔峰”。
那三个字底下,有人搁了一碗还没动过的酒。
过了一周之后《天龙八部》第二十一到三十回的故事也开始发行了。
而这十回里,虚竹的故事在普通百姓中炸开的速度,比乔峰派在杏子林的故事那会儿还猛。
乔峰的身世让人悲愤,段誉的痴情让人揪心,而虚竹――虚竹让人代入。
他是整部《天龙八部》里第一个让京城各行各业的老实人集体产生“这不就是我吗”错觉的角色。
一个小和尚,长得不俊,嘴也不甜,武功稀松平常,在少林寺干了二十几年最低阶的杂活――扫地、挑水、劈柴、撞钟。
然后他误打误撞破了珍珑棋局,被无崖子硬塞了七十余年北冥真气,又被天山童姥逼着破了荤戒杀戒色戒,最后稀里糊涂当上了灵鹫宫主人、西夏驸马。
城西包子铺的洪老板,那天看完虚竹破珍珑那一段,把手里的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,围着沾满面粉的围裙在铺子里踱了好几圈,忽然回头对正在剁肉馅的媳妇说:“虚竹都能当驸马,我是不是也有机会?”
他媳妇把剁肉刀往砧板上一剁,刀锋陷进木纹里,头也没抬:“你先把手上的面粉擦干净再说。”
洪老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面粉的手,又看了看面前那屉还没上笼的包子,忽然觉得虚竹在少林寺揉面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模样。
他用力拍了拍手上的面粉,把袖子往上撸了撸,嗓门比平时揉面时吆喝伙计还响亮:“面粉怎么了!虚竹被天山童姥逼着破戒的时候不也满身是泥!说不定哪天就有高人路过我这包子铺,吃了我两个肉包子,说我骨骼清奇――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