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亮虽然驱散了房间里的阴霾,但有些角落,依然藏着旧日的伤痕。
苏绵在房间里慢慢走着。
她的目光掠过那张换了新床单的大床,掠过那个空荡荡的衣架,最终定格在床头柜的最里侧。
那里摆着一个极其突兀的东西,那是一个圆柱形的高硼硅密封玻璃罐。
原本应该是用来存放昂贵茶叶或者名贵药材的容器,此刻却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,像一个被供奉的圣物。
在透明的玻璃壁内,塞着一团灰扑扑、脏兮兮的织物。
边缘参差不齐,像被钝刀子割下来的,深灰色的羊毛纠结在一起,上面甚至还沾染着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。
这团“垃圾”,与这间奢华的主卧格格不入。
“这是……”
苏绵有些疑惑,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要去拿那个罐子看个究竟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壁的那一瞬间。
“别碰!”
身后传来一声急促,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低喝。
裴津宴几乎是冲过来的,他一把按住苏绵的手,动作快得有些失态。
“别看。”
他的声音紧绷,那张刚刚才恢复了从容的俊脸上,此刻竟然浮现出罕见的窘迫和狼狈。
他想把那个罐子拿走,想把它藏起来,想把它扔出去。
现在的他穿回了西装,变回了裴总,他不想让她看到那个曾经趴在地上舔地毯、抱着垃圾睡觉的疯子。
“给我。”
裴津宴想要夺过罐子,“这是垃圾,还没来得及扔……”
“裴津宴。”
苏绵没有松手,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,阻止了他的动作。
她看着罐子里的织物,质地很眼熟,深灰色的长毛,厚重,柔软。
那是……这房间里的地毯。
再联想到他之前对气味的执着,苏绵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那块洒了香水的地毯,对吗?”她轻声问道。
裴津宴的动作僵住了,他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颤抖着,遮住了眼底的黯然。
许久,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“嗯”。
“那时候……”
他偏过头,不敢看苏绵的眼睛:
“香水打翻了。”
“我怕味道散了,我怕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。”
“所以我就把它割下来,锁在罐子里。”
裴津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:
“是不是很变态?”
“抱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睡觉,把它当成宝贝……”
苏绵伸出双手,将那个冰凉、沉重的玻璃罐,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她透过玻璃,看着那团早已干涸,没有任何味道的脏羊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