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山最后看了一眼闫解成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拍散了闫解成最后那口气。
“解成,什么都别想,好好养伤。林场这边你放心,铁柱我不打他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又瞪了一眼旁边的王铁柱。
“小瘪犊子,还不帮李干事一起把人扶出去,一点眼力见都没有。”
挨了骂的王铁柱屁都不敢放一个,连忙上前,和李干事一左一右,扶着闫解成起身。
闫解成其实自己能走,但看这架势,还是顺从地让他们搀着。
推开棉帘,冷风立刻灌了进来。
院子中央停着两架爬犁,其中一架是林场运输队里最好的那架。
爬犁底座宽大,上面铺着厚厚的干草,干草上又铺了两层棉褥子,还放着两床叠好的棉被。
拉爬犁的是一匹毛色深青的老马,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雪地里,鼻孔喷出团团白气。
车老板老赵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的痕迹,裹着件厚重的光板羊皮袄,戴着顶狗皮帽子。
见人出来,他跳下爬犁座,帮着把闫解成扶上去。
“尽量躺平,垫子下面我铺了乌拉草,特别软和。”
老赵帮着把闫解成安顿在爬犁中间,又用一床棉被把他裹严实,只露出个头。
“老赵,路上稳着点,宁慢勿快。”
王德山再次叮嘱。
“放心场长,我心里有数。”
老赵点点头,重新跳上驾驶座。
李干事也爬上了爬犁,坐在闫解成脚边,把另一床棉被盖在两人腿上。
他又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掏出个军用水壶,拧开递给闫解成。
“喝口热水,刚灌的,还烫着。”
闫解成接过,抿了一口,折腾这么久了,他确实有点渴。
“我也去。”
王铁柱突然说。
“你去干啥?别他妈的跟着添乱。”
王德山皱眉。
“我照顾解成。路上他需要什么,我能帮忙。”
王铁柱挺着脖子,眼神坚决。
王德山盯着儿子看了几秒,最终挥了挥手。
“上去吧。路上听李干事和老赵的,别自作主张。”
王铁柱听了赶紧爬上第二架爬犁。
“场长,那我们走了。”
李干事朝王德山点点头。
“走吧。到了医院马上给场里打电话。”
王德山又看向闫解成。
“解成,保重。”
听他说话的语气,闫解成觉得自己手有点刺挠,想和他的脸亲密接触一下。
为什么你用永别的语气和我说话呢?
还没等闫解成想明白,爬犁动了。
老赵轻轻抖了抖缰绳,嘴里发出nn的驱赶声。
老马迈开步子,爬犁在雪面上平滑地移动起来。
院子里的人们目送爬犁驶出大门,朝着林场外方向渐行渐远。
董师傅站在最前面,直到爬犁消失在树林拐角,才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师弟,今天这事?”
王德山走到他身边,压低了声音。
“师哥,我的责任。”
董师傅说得干脆。
“我带的人,出了事我担着。”
王德山摇摇头。
“你还是想着他没事吧,他要是有事,你担不住的,我能不能担住都不好说。而且现在不是说责任的时候。那孩子你觉得能挺过去吗?”
董师傅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