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里只有一尊缺了胳膊的泥菩萨,身上落着厚厚的灰尘,边角还被雨水浸得斑驳脱落,孤零零立在那里,半点香火气都没有,更别提遮风挡雨的暖意。
兄弟俩裹着一床捡来的、满是破洞和霉味的旧棉被,棉被也沾了潮气,软塌塌地裹不住半点热气,怀里紧紧揣着最后几张皱得不成样子的纸币,都是一毛两毛的,凑在一起,连买两个热乎馒头的钱都不够。
他们才四十多岁的年纪,身板不算差,长得人高马大,手脚也都齐全,可就是这样的模样,走到街上想上门乞讨,反倒处处碰壁,遭尽了白眼和鄙夷。
路过的人家隔着院门瞅他们一眼,语气里全是不屑和嫌弃:“四十好几的人了,膀大腰圆的,有手有脚有力气,随便找个活计干干,也不会饿着自己,偏偏要出来沿街要饭,我看就是实打实的懒汉,压根不想踏实干活!”
还有人直接挥着手赶他们走,话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:
“走走走,没有没有,放着正路不走,偏要当乞丐!”
一次次的拒绝和嘲讽,把兄弟俩最后一点脸面都磨得精光,只能躲进这破庙里,连出门讨口吃的勇气都没有。
“哥,我好饿啊……”章玉柱缩着脖子,把脑袋往膝盖里埋了埋,声音冻得发颤,断断续续的,嘴唇冻得乌紫,连说话都打哆嗦。
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混着雨水和泥污的脏东西,指尖一擦,脸上更是花一片,眼泪没忍住涌了出来,混着顺着脸颊往下淌的冷雨,砸在潮湿的地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,“早知道当初就不碰那赌桌了,咱兄弟俩手里攒的那两万多块钱,要是安安稳稳留着,买米买面买柴火烧,省着点用,最起码够咱们吃一年了,何至于落到现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地步……”
章玉梁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墙上,后背贴着墙皮,寒气一点点往身体里渗,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庙外连绵不断的雨幕,目光散散的,没有半点神采。
手里松松握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枯木棍,就那么随意搭在腿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过去的画面。
他想起爹娘还在世的时候,家里虽说穷,土坯房漏风,粮食也不宽裕,可娘总会守着灶台,熬一锅热粥,蒸几个粗粮馍,一家人围在桌边,哪怕吃得简单,也暖烘烘的;他想起妹妹章玉珠小时候,瘦瘦小小的,手里攥着块邻居给的糖,她自己舍不得吃,总会偷偷跑到他们面前,仰着小脸把糖往他们手里塞,眼睛弯弯的,满是对两个哥哥的讨好和亲近。
那时候的日子,穷是穷,可心里是暖的,有亲人,有家,有盼头。
可如今,家没了,爹娘没了,妹妹也被他们伤透了心,再也不肯相认,一切都毁得干干净净,连一点念想都没留下。
“怪谁?”章玉梁开口说话,声音沙哑得厉害,又粗又涩,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悔意,“怪我们自己贪得无厌,怪我们心术不正,怪我们把玉珠掏心掏肺的好,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胸口堵得发闷,抬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力道大得让他自己都疼得抽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绝望和悔恨:
“要是当初没有昧着良心讹玉珠的钱,要是没有逼着咱爹放弃治疗,要是没信了那两个骗子的鬼话,把家底全赔进去,我们兄弟俩,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沿街乞讨、贫困交加的下场!”
章玉柱听着哥哥的话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埋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,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前的头发,一滴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,砸出细碎的声响,和庙外的雨声混在一起,听得人心里发酸。
破庙里一时静得只剩下风雨声,这时,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挪了进来,是常在附近流浪的老乞丐。
他看了看缩在角落的兄弟俩,脸上没有半点嫌弃,找了个干燥点的角落慢慢坐下,冻得开裂的手伸进怀里,摸索了好一会儿,摸出一个干硬的白面馒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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