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站起身,却发现腿麻得厉害,一时竟然站不起来。蹲在棚边,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或坚硬或绵软的书脊。没什么明确想找的,只是贪恋这点即将被夜色吞没的、旧物的实感。指尖忽然触到一点异样的滑凉,不同于周遭粗砺的纸张。抽出来,是薄薄一册,靛蓝的封面,无字,也无印花,手感像某种褪了光泽的绸缎,又仿佛浸过水的薄皮,边缘与书脊磨损得厉害,泛着牙白的毛边。心里动了一下,说不清缘由。摊主是位倚在竹椅里的老人,闭着眼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越剧,声音低得像耳语。问价,她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,又向下摆了摆,意思随意。我付了钱,她将书递给我时,眼皮似乎抬了抬,目光浑浊,却又像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潭。
回到我那宿舍里,一间十几个平方的狭小房间,那天晚上起了一些风,我的窗没有关,隐隐地还能闻到一些飘来的桂花香味。拧亮台灯,将那本蓝皮书放在光下。确是无字,扉页、内页,一片空白,纸色是均匀的、年代久远的牙黄。
我拿来一些水倒了上去,书湿了,却依旧没有字。失望刚起,又有些不甘。我想了想,刚才洒上去的是茶,于是泡着一杯廉价的龙井,轻轻洒上,依旧没有动静。我回忆着刚才发生的情况,灵机一动,泡了一杯花茶,将些许温热的茶水,轻轻倾倒在第一页。
水渍润开,像一小朵晦暗的云。云迹过处,竟有纤细的墨色,丝丝缕缕浮凸出来。不是写上去的,倒像是原本就沉睡在纸脉深处,被这偶然的湿润唤醒。字是小楷,工整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伶仃幽怨。心头一震,我屏住呼吸,看那墨迹渐渐清晰,汇成一句:
“我是那年轮上流浪的眼泪,你仍然能闻到风中的胭脂味。”
没有署名,没有标题。字迹在水光干涸后,又慢慢淡去,直至不见。但那一刹那的凄艳,已钉入眼底。
故事,就从这里开始了。以花茶水为引,一页页显形,又一页页隐没。我像一个在深夜河畔偷听水鬼絮语的旅人,被那哀戚的讲述拖进无尽的轮回涡旋。”
鱼舟很有说书天赋,他把整个故事的诡异气氛已经烘托起来了,加上他的声音,故意模仿着前世的周建龙老师。让整个船舱里凉飕飕的,即使大太阳照进来很明亮,但总让人觉得哪里漏风。后脖颈怎么这么凉?
鱼舟继续缓缓讲来:
“第一世,他是钱塘江畔赶考的书生,布衣青衫,揣着滚烫的功名梦。她是临安城外一株将成精的梅树,积百年灵气,凝一身傲雪清魄。他在她树下歇脚,诵读诗篇,雪花落满肩头。她听见他的声音,觉得比雪水化入根须更沁润。她拼命修行,在他离去前夜化为人形,素衣红唇,等在必经的渡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