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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8章 道是什么?张正道当场讲道!

第一句话,就石破天惊。

唐妙兴挑了挑眉,没说话。

“修命,世人以为就是强筋骨、通经脉、聚炁量,把身体打造成容器,越多越好,越强越好。修性,世人以为就是静打坐、悟经卷、平心绪,把意识磨成死灰,越稳越好,越空越好。”

张正道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:

“都错了。”

“修命,修的不是容器的大小,是容器的适配性。

是让这具肉身,能承载得住更高层次的存在,而不是一味往里塞东西。炁满则溢,体强则僵,到了极致,反受其害。就像水缸,再大的缸,水满了也得溢。硬往里灌,只会撑裂缸体。”

“修性,修的不是空寂的死寂,是意识的锚点。是让这缕神思,能锚定得住肉身的沉浮,而不是一味往上升。神高则飘,性空则散,到了极致,形同走尸。就像风筝,线放得太长,就断了。”

“性命二者,从来不是各修各的。是平衡。”

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,一下,一下。声音很轻,却像敲在人心上。

“命强性弱,炁满神散,人就会暴戾嗜杀,易怒易躁,动辄走火入魔。性强命弱,神强体亏,人就会虚不受补,神思不属,久而久之油尽灯枯。”

“二者是动态的契合,不是静态的对等。你进一分,我也进一分,彼此咬合,彼此滋养,命养性,性固命,这才叫双修。”

“不是说你命修到第几重,性修到第几层,凑在一起就是双修了。差一分,都不算。”

一席话,说得平平淡淡,没有半分激昂。

唐妙兴脸上的笑意,慢慢收了。

他坐直了些身子。

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,一点点凝了起来。

平衡。

动态的契合。

这些道理,说穿了好像也简单。

可从来没人,说得这么透,这么准。

唐门修毒、修器、修肉身,向来重命轻性,弟子们到了高阶,经常有心性不稳的状况,动辄暴怒,动辄走火。

历代长老都只当是弟子定力不够,要多磨心性,要多抄经打坐。

原来……根子在这儿?

是性命失衡了?

唐妙兴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动。

他修了百年毒功,一身修为深厚,可近些年也时常觉得心绪不宁,夜里打坐,偶尔会有神思飘忽的感觉。

他一直以为是年纪大了,气血不济,还特意炼了好几炉丹补身体。

现在想来……

怕不是性跟不上命了?

唐妙兴心里咯噔一下。

他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低估这年轻人了。

张正道顿了顿,继续往下说。

语气依旧平稳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:

“平衡,还只是基础。”

“大多数人终其一生,都卡在平衡这一步。以为性命圆满,就是修行的尽头。其实不是。”

“平衡之后,是超越。”

唐妙兴眉峰微蹙,忍不住开口:“超越?超越什么?”

声音里,已经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,多了几分认真。

“超越修行本身。”

张正道抬眼,目光落在殿外的虚空处,像是穿透了厚重的石壁,看到了更远的地方,看到了规则之外的天地。

“《道德经》有,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。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。”

“世人都以为,损的是欲望,是执念,是凡尘俗事。要清心寡欲,要斩断尘缘,才能得道。其实不对。”

“损的,是‘修行’本身。”

他收回目光,看向唐妙兴。眼神平静,却字字千钧,砸在人耳朵里嗡嗡作响:

“你日日打坐,夜夜运功,时刻想着修行,想着突破,想着成仙。这本身,就是一种执念。”

“你每天花十二个时辰修行,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个修行人,要精进,要努力,要超越旁人。这跟凡夫俗子时时刻刻想着赚钱、想着升官、想着出人头地,有什么区别?”

“不过是执念的对象不一样罢了。本质上,都是执念。”

“真正的损,是把‘修行’这回事,也损掉。”

“不用刻意打坐,不用刻意运功,行住坐卧,皆是修行。吃饭是修行,走路是修行,哪怕是睡觉,也是修行。”

“当你不再需要通过修行来证明自己的修为,当你忘了自己是个修行人,你才是真的在修行。”

“无为,不是什么都不做。是做什么,都不沾于心。”

“这,才是超越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大殿里,死一般的安静。

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,幽蓝的光映在唐妙兴脸上,明灭不定。

他僵在椅子上。

身体微微前倾,手还保持着搭在扶手上的姿势,手指微微蜷着,攥紧了袖中的衣料。指节都有点发白。

他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
像是被一道惊雷,劈在了心上。

损掉修行本身?

行住坐卧皆是修行?

他活了一百二十七岁,修了一百一十年的道。

从来没人,跟他说过这样的话。

从来没有。

历代祖师传下来的功法,都是教怎么聚炁,怎么通脉,怎么突破境界。

所有的师长都告诉,要努力,要刻苦,要日日精进,不能懈怠。

结果……

真正的道,是要把“修行”都忘掉?

唐妙兴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像是有什么尘封了百年的东西,轰然破开了。

他卡了三十年的瓶颈,那个始终摸不到门槛的化境,忽然之间,像是裂开了一条缝。

有光,透了进来。

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。

那张年轻的过分的脸,平静淡然,没有半分炫耀,没有半分得意。

就像是刚才说的,不过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常识。

唐妙兴忽然觉得,脸上有点发烫。

刚才,他还抱着前辈的心态,想点拨点拨人家,试试人家的深浅。

结果人家一席话,直接给他点开了一扇窗。

这哪是晚辈。

这……

他喉咙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说“受教了”?太跌份,堂堂唐门掌门,被一个晚辈点化了,传出去江湖上怎么看?

说“一派胡”?自己心里都知道是对的。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自己。

唐妙兴坐在那儿,一时间,竟有些进退两难。

林砚站在后面,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
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性命平衡,什么损掉修行。

这些话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,凑在一起就像天书,绕得他头晕。

但他看得懂唐妙兴的表情。

那是一种……被震住了的表情。

震惊,茫然,还有点恍然大悟的恍惚。

能让唐门掌门,活了一百多年的老狐狸,露出这种表情。

道君刚才说的话,得有多厉害?

林砚咽了口唾沫。

虽然听不懂,但大受震撼。

旁边的随行人员更懵,手里拿着笔和本子,本来想记要点。

结果举了半天笔,一个字都没写下去。

他茫然地看向林砚,眼神里写着“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听什么”。

林砚微微摇摇头,示意他别瞎记。

这种东西,记了也没用。境界不到,看了也是白看。

唐松站在旁听位,浑身都僵了。

他是唐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,修为最深,对道的理解也最透,是内定的下任长老人选。

所以他才听得懂。

正因为听得懂,才更震撼。

张正道说的很多东西,和唐门的修行法门并不冲突,却比唐门的法门,深了好几个层次。

像是站在山巅,俯瞰山脚的人。

而唐门的修行,还在山脚打转呢。

有些东西,甚至唐门历代祖师的笔记里都没提过。

不是藏私,是根本就没往那个方向想过。

唐松看着张正道的背影,眼神彻底变了。

之前的不服气、憋屈、那点门户之见,在这一席话之后,碎得干干净净。

剩下的,只有由衷的敬畏。

还有点茫然。

这样的人物,自己之前居然还想给人家下马威?

居然还觉得人家是靠师门名头的小辈?

简直……可笑。

可笑到极点。

他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站姿,把重心从右脚换回左脚,又觉得不对,再换回来。

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之前觉得道君年轻,辈分低,资历浅。

现在才明白。

人家的道,比自己高出不知道多少。

修为这东西,从来不是按年纪算的。

沉默了许久。

唐妙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气很长,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。

他缓缓坐直身子,靠回椅背。

脸上的温和还在,却没了之前那种长辈的俯视感。

多了几分郑重,还有点不易察觉的佩服。

他看着张正道,语气诚恳了不少,再也没了点拨晚辈的口吻:

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

四个字,像是有千斤重。

从唐妙兴嘴里说出来,比什么都不容易。等于间接认了,这席话,他受教了。

张正道微微颔首,没接话。

也没有说“不敢当”“谬赞了”之类的客套。

坦然受了。

这份坦然,反倒让唐妙兴更觉高深。

人家根本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。

于他而,不过是常识罢了。

唐妙兴定了定神,把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去。

知道不能再在“道”上纠缠了。再纠缠,丢人的是自己。

他话锋一转,终于落到了正事上。语气也沉了下来,带着点沉重的分量:

“今天请正道你过来,其实是有件事,想跟你说说。”

张正道抬眼,眼神平静无波:“唐掌门请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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