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禹川心头猛地一跳,一股难以喻的复杂情绪,瞬间冲垮了得知消息时的酸涩。
她语气平稳得近乎残忍:“我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,我们之间,很快就没有任何关系了,这个孩子生下来,算什么?”
她每说一个字,沈禹川的心跳就加快一分。
极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稳,甚至刻意让眉头担忧地蹙起:“可是……顾总那边怎么办?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菀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所有情绪:“对了,他……怎么样了?”
“左腿骨折,多处外伤,好在已经脱离危险,在隔壁区观察。菀菀,你要是有事需要我帮忙,千万别瞒着。”
她倏然抬眼,对上沈禹川关切的眼眸。
那里面似乎只有纯粹的担忧,声音冷硬下来:“我能有什么事?就是累了,师兄,我想休息。”
她的心里还有顾霆琛。
一股难以喻的热流冲上沈禹川心头,嫉妒和不甘疯狂滋生。
如果……如果她能彻底离开顾霆琛。
他按下心绪,不经意般提起:“好,你先休息。顾先生刚才醒了一会儿,闹着要见你,情绪不太稳定,被医生按住了。”
林菀指尖微颤,没说话。
沈禹川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开。
走出帐篷,阳光有些刺眼。他眯起眼,看向顾霆琛所在的那个区域。
告诉他菀菀怀孕?
不,那太愚蠢了,这只会让顾霆琛更疯狂地纠缠她,甚至可能用孩子绑住她。
或许……他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,做点什么,让菀菀对顾霆琛彻底死心。
帐篷内,林菀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,掌心一片湿冷。
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,在顾霆琛发现之前,在任何人察觉之前,处理掉这个不该存在的意外。
尝试挪动身体,想要下床,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和反胃猝然攫住了她。
林菀捂住嘴,伏在床边干呕起来,可胃袋里空荡荡,根本吐不出东西,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就在这脆弱狼狈的时刻,帐篷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掀开!
她悚然一惊,慌忙抬手去擦脸上的泪痕和水渍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本以为是沈禹川去而复返,或是哪个医生护士。
然而,闯入视野的,却是那个此刻最不想看见的男人。
顾霆琛半靠在临时找来的拐杖上,厚重的石膏让他行动无比艰难,额角洁白的纱布边缘,又隐隐透出新鲜的血色。
目光从林菀苍白的唇瓣上掠过,最终定格在她下意识紧捂着小腹的手。
空气骤然紧绷,弥漫开一股无声的危险。
“林菀,”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砸下来:“你躲什么?在你眼里,我是洪水猛兽吗?”
林菀强压下喉间的酸涩,挺直背脊。
“谁躲了?顾总伤成这样还到处乱跑,才是给医护人员添乱。”
别开脸,不去看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:“我只是累了,想休息,请你出去。”
顾霆琛嗤笑,在寂静的帐篷里被无限放大:“在废墟下面,流着血快晕过去的时候,你还能吼着让我别睡。现在安全了,你倒跟我说你累了,要一个人待着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