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败”
孟获从地上站起来,说我去的时候,帐里几个人都看着他。
他没躲那些目光。
“我败给土安,三千人折了快一半。”他把缠着麻布的右手抬了抬,血还在往外渗,“兀突骨现在眼里我算什么?一条败犬。败犬来诱敌,他信几分?”
这话说得实在。帐里没人反驳。
诸葛亮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大王说的是。”他放下扇子,“败军之将,轻。若是常胜之师亦连败……”
他转向马超和马岱。
“二位吗将军,要受几日委屈了。”
马超咧嘴笑了。那笑容有点狰狞,像磨了好几天牙的狼。
“委屈?”他把刀往地上一杵,“老子从凉州打到南中,还没演过败兵。正好学学。”
马岱没说话,只是抱拳。
赵云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不是演。”他说,“兀突骨不是傻子。藤甲能涉水,能在山林里三天三夜不歇。他要追,你们就得真败,真丢营寨,真往后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能不能做到?”
马超把刀收回鞘。
“能。”
“再败”
亲兵愣了一下。
“拆了。门板卸下来,扔进壕沟。”
门板扔进壕沟,发出沉闷的扑通声。马超听那声音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旗子”他又说,“旗杆砍断,旗子扯下来,踩几脚,扔地上。”
亲兵照做了。
天亮时,土安的藤甲兵像往常一样涌来。他们没遇到抵抗,没看到寨墙上的守军,只看到敞开的大门,断折的旗杆,被踩出脚印的旗帜。
一个藤甲兵试探着走进寨门。空的。灶膛还是热的,帐篷还支着,但人没了。
“跑了。”他回头喊。
土安驱着黑牯牛进寨,转了一圈,铜钺指着地上的汉军旗帜。
他咧嘴笑了。那道旧疤在笑容里扭曲得更厉害,像脸上趴着条肥蜈蚣。
“追。”
兀突骨抵达野猪塘时,已是下午。
他从那顶犀牛皮车盖上走下来,脚踩在汉军丢弃的营寨地上,低头看那面被踩得满是泥脚印的旗帜。
旗子边上有滩没干透的血。不知道是汉军的,还是昨夜杀来探哨的藤甲兵的。
兀突骨蹲下身,手指蘸了点血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
“汉人的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不像人,像石头从山顶滚下来,闷,沉,带着空洞的回音。
“追了几天了?”
土安躬身:“五天。汉军连败五阵,弃寨三座,马超带残兵逃往盘蛇谷方向。”
“马超。”兀突骨重复这个名字,像在嚼一块没煮透的肉,“那个穿白甲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汉军主帅赵云呢?”
“尚在北岸大营,未动。”
兀突骨站起来。
他站直的时候,周围的人都往后退了半步。太高了,那具包裹在厚藤甲里的躯体像座移动的小山,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在地上投出巨大的、边缘模糊的阴影。
“赵云不动”他说,“等他动太慢。”
他指向盘蛇谷方向。
“追进谷里去。马超剩多少人?”
“不足两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