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剑出鞘
调令三月下旬从长安发出去。
没什么仪式,也没什么大张旗鼓的宣召。程昱拟好的文书,刘朔过目后盖了玺,信使分两路发出。一路往南中去,一路往胶州湾去。
搁以前,出征是大事。得挑日子,得祭天,得算着春播秋收,得怕耽误农时误了收成。那时候兵少粮也少,打一仗就得缓半年,缓不过来就得饿肚子。
现在不用了。
仓廪实,府库足。格物院那些新农具推广下去,同样的地,出粮比往年多三成。运河修了一半,漕运比走陆路省下七成人力。各地屯田的兵,边种边练,农闲时操演,农忙时下地,两不耽误。
粮食堆满了仓,盐铁堆满了库,兵甲堆满了武库。
刘朔有底气说那句话:现在的大汉,不怕打仗。
所以调令发得干脆。没有废话,没有商量,只有几个字:
着赵云,率本部兵马,即日自永昌道南下,讨骠国不臣。
着海军大都督关羽,率舰队出海,收扶南、金邻、林阳诸部。
就这么简单。
关羽收到调令那天,胶州湾正下着毛毛雨。
他站在码头上,看完那短短几行字,把文书折好,揣进怀里。
“传令”他说,“升帐。”
号角声在雨幕里呜呜响起,传遍整个营地。
胶州湾的大营占了整片海湾。从打下倭国那年开始,这里就没停过工。船坞一座接一座建起来,工匠一批接一批派过来,木材一船接一船运进来。
到现在,这里已经是天下最大的造船厂。
六个大船坞同时开工,小的不算。船棚连绵二十里,遮住了半边天。工匠三千多人,日夜轮班,锤声锯声从早响到晚,下雨天也不停。
码头往外延伸三百丈,全是石砌的,能同时停泊上百艘大船。仓库沿着海岸排开,一栋挨一栋,粮仓、兵甲库、帆缆库、修船料库,门上都挂着铜锁,有专人看管。
关羽站在点将台上。
台下,各营校尉到齐了。水师营、跳荡营、辎重营、斥候营、医营、工匠营——大大小小二十几个营头的主官,站的站,跪的跪,等令。
“报数目。”关羽说。
水师营先上前。
“水师营,大小战船九十七艘。其中盖海级五艘,伏波级二十四艘,横海级三十八艘,突冒级三十艘。桨手、舵手、帆手、瞭望手,共计八千六百人。”
盖海级。
那是格物院去年才造出来的新船,之前谁也没见过。
船长三十二丈,宽八丈。船底用三重大桁,铁箍加固,能扛十级风浪。船舷包了两层铁皮,中间填了桐油灰和麻丝,硬得刀砍不动,箭射不穿。
船上装十二部踏轮,每部四人踩踏,无风时也能跑。船舱隔成十二间,全是水密舱,沉三间都不怕。船尾有备用舵,船头有备用锚,桅杆有三根,帆面用细麻织成,轻且韧,兜风比粗麻多三成。
一艘盖海级,能载兵五百,外加三个月的粮,一百吨的货。
关羽的五艘,是
双剑出鞘
天边刚露出一线白,海面还黑着。只有远处的船,黑黢黢的轮廓,一尊一尊蹲在水面上。
忽然,一声号角响起。
忽然,一声号角响起。
那号角声很低沉,像老牛叫,但传得远。从码头这头传到那头,从海边传到山上,从船上传到岸上。
紧接着,船上亮起了灯。
不是一盏两盏,是九十七艘船同时亮灯。桅杆上、船舷上、船尾上,密密麻麻的灯火,把半边海照成了白昼。
岸上的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有人开始数。一盏,两盏,十盏,百盏——数不清。
灯亮了,帆也跟着升起来。
九十七面主帆,几百面副帆,同时升起。帆是新的,白得晃眼,在灯火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金光。帆升到顶,风刚好来了。
海面上,九十七艘船同时动起来。
最前面那五艘,最大,最威猛。船头雕着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,还有一艘雕的是麒麟。龙的眼睛用黑曜石镶的,虎的眼睛用琥珀镶的,在灯火里闪着幽幽的光。
那是盖海级。
五艘盖海级排成一字,缓缓驶出港湾。后面跟着二十四艘伏波级,再后面是横海级,突冒级跑得最快,在舰队两侧来回穿梭,像牧羊犬围着羊群跑。
九十七艘船,排了三里长。
岸上的人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有个从扬州来的老商人,跑了一辈子海,见过的船比谁都多。此刻他站在码头上,眯着眼数那些船,数了一遍,又数一遍。
“九十七艘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活了六十九年,没见过这么大的船队。”
旁边一个后生问:“老爷子,那最大的几艘,叫什么?”
“盖海级”老商人说,“我听格物院的人说过,一艘能装五百兵,五百兵啊。五艘就是两千五。再加上别的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