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岸
天很蓝。几朵白云飘着,慢慢往西走。
太史慈看着天空。
那些云从东边来,往西边去。西边,是家的方向。长安就在那边。陛下也在那边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低下头,看着眼前这片海。
海也是蓝的。比天还蓝。蓝得发黑,蓝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船还在走。帆鼓着,桨划着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但船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些船了。
四十七艘,现在还剩二十三艘。
两千三百人,现在还剩不到四百。
太史慈站在船头,看着那些跟着他的船。盖海级还剩两艘,伏波级还剩七艘,横海级还剩九艘,突冒级还剩五艘。有的船身上全是洞,用木头堵着。有的船舷缺了一大块,用帆布蒙着。有的桅杆断了,用绳子绑着,勉强立着。
都破破烂烂的。但还在走。
他想起两年前刚出发的时候。
那会儿从胶州湾出来,多风光。四十七艘新船,两千三百精兵。岸上的人看着,眼睛都直了。有人喊,有人哭,有人跪下来磕头。
那时候他觉得,这一趟,应该不难。
不就是往东走吗?有海图,有领航员,有指南针。还能出什么事?
后来他知道了。
能出的事,太多了。
彼岸
船队继续往南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又遇到一群土人。
这回的土人跟之前的不一样。他们住在石头房子里,有城,有王,有兵。兵穿着棉甲,拿着长矛,站在城墙上,看着汉军的船。
太史慈让人靠岸。
刚靠岸,箭就飞过来了。
不是石箭,是铁的。
那些人会用铁。
那一仗,打得苦。
那些人太多了。从城里涌出来,黑压压一片,数不清有多少。他们不怕死,冲上来就砍。汉军人少,但甲厚,刀快,硬是扛住了。
打了一天一夜,那些人退了。
汉军死了三十几个。
太史慈站在那城门口,看着那座城。
石头垒的,很高,很大。比他见过的任何城都大。墙上刻着画,画着人,画着蛇,画着奇奇怪怪的东西。
后来他才知道,那地方的人叫玛雅。
再后来,船继续走。
又遇到人,又打。打了一路,死了一路。
船越来越少,人越来越少。
到现在,只剩二十三艘船,不到四百人。
太史慈站在船头,看着那些云。
云还在往西走。
西边是家。
他看着那些云,看了很久。
身后有人走过来。
是副将,姓陈,跟了他十年的老人。一条胳膊没了,是上次打玛雅人的时候丢的。伤口还没好透,裹着布,布上还有血渗出来。
“将军。”他说。
太史慈没回头。
陈副将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些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