娶的是，心爱之人

岩图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加灿烂，只当是他随性而为，连忙招呼侍者添置最上等的酒具碗筷。

岩溪早看得呆了，脸颊飞红，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，想开口打招呼，却在对方那股无形的冷冽气场下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话，只能一个劲儿地给父亲使眼色。

苍术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，脸上惯常的慵懒笑意几乎维持不住，眼底寒意渐生。

他清晰地看到，这位“公子墨”坐下时，身体有一个极其细微的、朝向苏即墨侧倾的弧度，那是一种潜意识里的靠近和关注。

而苏即墨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骤然迫近的、属于谢无烬的独特气息，清冽，冷寂，却在此刻混杂了南疆香料与酒液的微醺，形成一种更加复杂和有侵略性的存在感。

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，心跳仍没完全平复。

岩图得了女儿眼色，又见气氛微妙，试图活络，亲自为公子墨斟满一杯酒，笑道：“墨公子能赏光，实在令人惊喜。说起来，公子常年奔波，不知可曾成家？像公子这般人物，想必家中早已有美眷等候了吧？”

公子墨执起酒杯，指尖修长，骨节分明。他并没立刻饮酒，面具下的目光，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身旁那个依旧垂着头、但耳根已微微泛红的侧影。

“已成家。”

他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温柔的笃定，“娶的，是心爱之人。”

苏即墨只觉得脸颊“轰”地一下烧了起来，那热度迅速蔓延到脖颈。

她几乎是仓促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，仰头把里面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。辛辣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，却似乎没能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脸上的热意。

岩图闻，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，但很快掩饰过去，哈哈笑道：“原来如此！恭喜墨公子！能得公子倾心，尊夫人必定是位绝世佳人。哈哈，说来也巧，方才苍少东家也说心中已有属意之人。看来这京城之中，有两位女子，真是福泽深厚，令人羡慕啊！”

他本是无心感慨，试图缓和气氛。

然而，这话落在公子墨耳中，却让他执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

面具下，那双深邃的眼眸倏地抬起，锐利如电，直直射向对面的苍术。

属意之人？方才？

他说的是谁，几乎不而喻。

苍术感受到那道冰冷的、充满审视与隐隐敌意的视线，一直压抑的不悦与某种被冒犯的情绪瞬间升腾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迎上那道目光，笑容里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味，慢条斯理地也端起了酒杯：“岩图老板过奖。不过，心之所向，确是如此。”

他这话说时，目光甚至有意无意地也往苏即墨的方向偏了偏。
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绷紧，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意味，连迟钝如岩图都隐约感觉出来了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。

苏即墨夹在这两道无声却激烈交锋的视线中央，只觉得坐立难安。

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，也为了转移某人那过于灼人的注意力，苏即墨在桌下伸出手，隔着衣料，在谢无烬紧挨着自己的大腿外侧，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。

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嗔怪的力道，让正和苍术无声对峙的公子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。面具下的眸光微闪，冰冷的锐意瞬间消融了几分，转而化为一缕深沉的、带着某种隐秘愉悦的幽暗。

他甚至极为细微地，向她这边又靠近了毫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