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中旬,鹿泽的语成绩出来了,达到了普林斯顿的要求。他的离校日期定在五月二十日,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周。
消息传来那天,孟婉坐在窗边,看着对面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。鹿泽正在里面整理资料,偶尔抬头看向窗外,目光却从未落在她这边。
"他最近好像在找你。"林小桃突然说。
"什么?"孟婉回过神。
"鹿泽,"林小桃压低声音,"前几天他问我你怎么不去图书馆了,还问你有没有参加这次的征文比赛。"
孟婉的心跳漏了一拍:"他...他还说什么了?"
"就说很久没见到你了,有点担心。"林小桃耸耸肩,"你到底什么时候把相册送给他啊?他马上就要走了。"
"快了..."孟婉轻声说,"再等等。"
五月初,毕业班开始互相写纪念册。林小桃不知从哪里搞来了鹿泽的纪念册,兴冲冲地塞给孟婉:"快写点什么!"
孟婉捧着那本深蓝色的纪念册,手指微微发抖。翻开来,前面已经写满了同学们的祝福,有的幽默,有的深情,但都洋溢着真诚的祝愿。
她思考了很久,最终只写下简单的一段话:
"鹿泽:
愿你在异国的天空下,依然能记得故乡的星辰。前路漫长,愿你永远保持那份赤子之心。
――孟婉"
没有表白,没有暗示,就像普通同学一样平常的祝福。合上纪念册时,孟婉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,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。
五月十五日,离鹿泽离校还有五天。孟婉终于决定在周末完成相册的最后修饰,下周一亲手交给他。她熬到凌晨两点,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。
"就这样吧。"她轻轻吻了吻相册的最后一页,然后小心地把它装进一个浅蓝色的礼品袋里。
周日晚上,孟婉接到林小桃的电话:
"你明天真的要送相册?"
"嗯。"孟婉的声音很坚定。
"那...要不要我陪你?"
"不用了,"孟婉笑了笑,"我想自己完成这件事。"
挂断电话,孟婉把相册放进书包,准备好明天要穿的衣服――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,和当初鹿泽送她的花一样的颜色。她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,脑海中不断预演明天的场景。
清晨,孟婉比平时起得更早。她仔细地梳好头发,戴上一条简单的银色项链,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里的相册。
"我出门了!"她对父母喊道。
"这么早?"妈妈从厨房探出头,"不吃早饭吗?"
"到学校再吃。"孟婉匆匆穿上鞋子。
初夏的清晨,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花香。孟婉走在熟悉的街道上,心跳随着每一步接近学校而加快。她计划在早自习前找到鹿泽,那时校园里人还不多。
转过最后一个街角,学校大门已经遥遥在望。孟婉深吸一口气,加快了脚步。
就在这时,她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追着一个气球跑到马路中央,而一辆失控的汽车正疾驰而来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。孟婉扔下书包冲了过去,在刺耳的刹车声中,她感到一阵剧痛,然后是无尽的黑暗。
恍惚中,她听到尖叫声、哭声、救护车的鸣笛声...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。
"相册..."她微弱地呢喃,却不确定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。
最后的意识里,她仿佛看到阳光下的少年站在讲台上,微笑着向她伸出手...
医院里,抢救室的灯亮了一整夜。孟婉的父母瘫坐在走廊长椅上,面容憔悴。林小桃匆匆赶来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从事故现场捡回来的浅蓝色礼品袋。
"阿姨...叔叔..."她的声音颤抖,"孟婉她..."
医生走出抢救室,摘下口罩,沉重地摇了摇头。
林小桃跌坐在地上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她颤抖着打开那个礼品袋,里面是一本精致的相册,封面上写着"给鹿泽"。
翻开第一页,是开学典礼的照片,旁边工整地写着:"2019年9月1日,第一次见到你,我的世界从此有了光。"
最后一页,泪痕晕开了最后一行字:"即使你从未真正属于过我。"
三天后,鹿泽站在机场出发大厅,手机里是班主任刚刚发来的消息:"孟婉同学前天遭遇车祸,抢救无效去世。追悼会定在明天下午..."
他愣在原地,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安静微笑的女孩。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?好像是上个月,在图书馆门口,她抱着一摞书匆匆走过,只对他点了点头。
"鹿泽,该过安检了!"父亲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。
他机械地拖着行李走向安检口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落。那个曾经给他送早餐、整理复习资料、在艺术节上唱《小幸运》的女孩,就这样突然消失了,像是一颗流星划过他的生命,他甚至来不及好好道别。
飞机起飞时,鹿泽望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,突然想起孟婉在他纪念册上写的话:"愿你在异国的天空下,依然能记得故乡的星辰。"
他轻轻闭上眼睛,却不知道,在那座城市的墓园里,一本浅蓝色的相册静静地躺在新鲜的泥土上,里面是一个女孩从未说出口的全部爱意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