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四十五分,鹿晚晴站在医学院后花园的入口处,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。夕阳将哥特式的医学院建筑染成橘红色,花园里已经亮起几盏复古路灯,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,一方面是因为紧张得在宿舍坐不住,另一方面则是想给自己留些缓冲时间――如果江沉舟出现时带着周萱,或者这根本就是个恶作剧,她至少能有个体面的退场。
花园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。鹿晚晴沿着石板小路慢慢往里走,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花园都能听见。转过一个爬满常春藤的拱门,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江沉舟坐在一张长椅上,低头看着手中的书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。他今天没戴眼镜,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,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。
"你来了。"他突然抬头,仿佛感应到她的存在。
鹿晚晴的喉咙发紧:"嗯,你...找我有事?"
江沉舟合上书,示意她坐下:"关于最近的传..."
"我已经很感谢你发的那篇声明了。"鹿晚晴坐在长椅另一端,中间留着一人宽的距离,"其实你不用..."
"声明是假的。"江沉舟打断她,声音低沉,"那不是"正常学术交流",至少对我来说不是。"
鹿晚晴的呼吸一滞,不敢转头看他。夜风拂过她的脸颊,却无法冷却突然升高的体温。
"我和周萱,"江沉舟继续说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不是你们想的那样。"
"但你们确实是..."
"名义上,是的。"江沉舟苦笑一下,"实际上,这是一场交易。她父亲是医学院副院长,能帮我争取到国外顶尖实验室的推荐名额。"
鹿晚晴终于转过头,震惊地看着他。江沉舟的表情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疲惫,眉间那道经常出现的皱痕更深了。
"你不必告诉我这些。"她轻声说。
"我想告诉你。"江沉舟直视她的眼睛,"那天你问我为什么选择医学,我说是家庭传统。事实是,我父亲是精神科医生,五年前因为抑郁症...离开了。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是我在他书桌上找到的,和遗书放在一起。"
鹿晚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江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"他最后一句话是:"希望你能成为比我更好的医生。""江沉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,"所以我放弃了文学,放弃了所有他认为是"不务正业"的爱好,只为了完成他的遗愿。"
"但你明明那么喜欢文学..."
"喜欢有什么用?"江沉舟突然提高了声音,随即又压低下来,"抱歉。我只是...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卡夫卡笔下的格里高尔,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生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