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顺路。”他简意赅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,“而且,有些关于项目视觉延展的想法,路上可以聊聊。”
他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专业理由。林知意只好默默保存文件,关闭电脑,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。密闭的空间里,只有他们两个人,空气仿佛凝固。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,混合着一点点咖啡和纸张的味道。电梯下行数字不断变换,她的心跳也跟着忽快忽慢。
车子驶入夜色。相较于上一次的沉默,这次江屿确实聊起了工作,但他的话题却巧妙地游走在专业与私人之间。他会问她对某个色彩搭配的直觉感受,又会不经意间带出一句“你高中时好像就偏爱这种饱和度低的蓝色”。
当车子再次停在她公寓楼下时,林知意的手刚搭上门把,江屿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夜色更沉静。
“其实,不止是纸条和图书馆。”他侧过头看她,车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“我还记得,高二那次校运会,三千米长跑,班里没人报名,是你最后站了出来。”
林知意浑身一僵,那个几乎被她自己遗忘的场景,猝不及防地被揭开。那是她青春里最狼狈却也最勇敢的时刻之一。她体育并不好,跑得慢,姿势也不好看,在全班的注视下,她咬着牙跑完了全程,几乎是最后一个冲过终点,脸色苍白,几乎虚脱。
“我跑得很丑,很慢。”她低声说,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不,”江屿的声音很肯定,“我记得很清楚,你坚持跑完了。那天太阳很大,你跑到最后脸色发白,但一直没有停下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回忆,“那时候我觉得,这个平时安安静静、不太起眼的女生,身体里藏着很大的能量。”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林知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,酸涩与微甜交织着蔓延开来。
她从未想过,她以为的狼狈不堪,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,竟然是另一种模样。那些她独自吞咽的苦涩、无人知晓的坚持,原来也曾被人默默注视,并被赋予了意义。
她忽然没有了推门下车的力气。
暗恋是一个人的独角戏,但如果这场戏,并非只有她一个观众,甚至另一位观众,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呢?
这七年的空白,此刻被这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一点点填补,勾勒出一个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过往。她需要时间,需要空间,来重新消化这一切。
“谢谢。”她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,声音微哑,然后推开车门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夜风拂面,却吹不散脸颊滚烫的温度。她知道,有些东西,从江屿说出那句话开始,就彻底不一样了。
她珍藏的、晦涩的青春,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石子,涟漪散开,再也无法恢复平静。_c